素心带着满心的惊骇与至关重要的发现,如同被无形的恐惧驱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后山禁地范围。夜风刮过她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心中那片冰封的恐慌。
“蚀心魔种”、共同的标记、神秘人的引导……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对宗门的秘密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早已渗透!而师尊的重伤,很可能就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环!
她必须立刻将这一切告知执律长老!
然而,当她急匆匆赶回药殿附近时,却发现自己似乎来晚了。
药殿外围的守卫比之前森严了数倍,巡逻的弟子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执律长老和几位核心长老并不在殿外,殿门紧闭,显然正在內殿进行着某种紧要的商议或救治。
素心被值守弟子拦在了外面。“素心师姐,长老们有令,此刻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有急事禀报!关乎掌门师叔的伤势和宗门安危!”素心急切道。
值守弟子面露难色,却依旧坚持:“师姐恕罪,长老们严令,尤其是关于掌门伤势的任何消息,未经确认不得扩散,以免引起恐慌。请您稍候。”
素心心猛地一沉。长老们的谨慎可以理解,但这无疑耽误了时机!那个神秘人既然能伪装成执事弟子混到药殿附近,谁能保证他没有同党?这些守卫中……是否也有问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到此刻硬闯绝非良策。她退到一旁阴影处,焦灼地等待着,心中飞速盘算。那个标记……那个共同的标记是关键!只要让长老们看到……
就在这时,药殿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位负责药材管理的长老走了出来,似乎要去库房取什么东西。素心认得这位刘长老,性格较为温和,也是知晓部分内情的长老之一。
机会!
素心立刻上前,恭敬行礼,压低声音急切道:“刘长老!弟子有极其重要的发现禀报!关乎那侵蚀掌门师叔的魔气来源,甚至可能牵扯宗门内奸!”
刘长老闻言,脸色顿时一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示意素心跟他走到更僻静处:“何事?速说!”
素心立刻将自己二次潜入秘阁(她省略了具体方式,只说是机缘巧合发现)、找到记载“蚀心魔种”的残卷、以及两份残卷拥有相同神秘标记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长老,这两份残卷,一份记载克制‘烬火’的代价,一份记载这阴毒魔种,却有着相同标记!这绝非巧合!定然是同一势力所为!他们对我宗门秘辛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可能掌门师叔此次重伤,都在他们算计之内!”素心的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刘长老听完,面色变得无比凝重,花白的眉头紧紧锁死。他沉吟片刻,低声道:“你所言若属实,此事确实骇人听闻。那标记是何模样?你可能绘制?”
素心立刻以指为笔,在地上快速画出了那个缠绕藤蔓的丹药图纹。
刘长老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沉:“此标记……老夫似乎在某些极其古老的禁忌记载中见过一两次, associated with……罢了,此事关系重大,你切莫再对第三人提起!我立刻去禀告执律长老!”
“长老!”素心急忙补充,“那残卷还提及,‘蚀心魔种’极难根除,需以至纯至净、蕴含强大生机的本源之力,辅以上古净魂秘法,还提到了‘生命之心’或‘木灵源魄’……”
“木灵源魄?”刘长老瞳孔微缩,“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切记保密!”
刘长老匆匆转身,快步返回药殿。素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安,希望长老们能重视起来。
她却不知道,在她与刘长老交谈时,远处一座殿阁的飞檐阴影下,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看到刘长老匆匆返回药殿,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药殿內殿。
刘长老将素心的发现低声告知了执律长老和其他几位核心长老。听闻“蚀心魔种”与那神秘标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果然是他们……”执律长老牙关紧咬,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寒光,“‘幽冥殿’!这群阴魂不散的魔孽!”
“他们竟然真的还存在?而且还渗透到了如此地步!”另一位长老骇然道。
“标记对得上,魔气特性也对得上,定是他们无疑!”刘长老沉声道,“他们恐怕早已盯上了掌门师兄和烬渊那孩子!此次望月潭之事,怕是蓄谋已久!”
“木灵源魄……”执律长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此物缥缈难寻,远水解不了近渴。当务之急,是加强戒备,清除内奸,绝不能再让魔孽有机可乘!至于掌门师兄的伤势……”他看向昏迷的雪尘,眼中痛惜万分,“我等继续轮流以本源灵力强行压制那魔气,再遍寻古籍,看看有无他法!”
众长老点头,气氛沉重无比。他们都知道,以本源灵力压制并非长久之计,且对自身损耗极大,但眼下别无他法。
然而,就在诸位长老商议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躺在灵玉榻上的雪尘,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中,雪尘的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之底。剧痛、虚弱、寒冷包裹着他,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但总有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意念,如同系在悬崖边的细线,死死拉扯着他,不让他彻底沉沦。
那意念里,有对宗门安危的忧虑,有对天下苍生的责任,更有……一道时而桀骜不驯、时而脆弱绝望的玄色身影。
墨燃……
烬渊……
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很多话……没有说。
模糊的记忆碎片在深沉的意识海中漂浮:前世青年决绝冲向灾厄核心的背影……今生少年在寒潭中痛苦挣扎的眼神……望月潭边那充满恨意与背叛的质问……
痛苦、愧疚、担忧、还有那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刻骨铭心。
强烈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股精纯温和的、带着淡淡药香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身体,试图滋养他枯竭的经脉,抵御那阴冷魔气的侵蚀。是某位长老正在为他疗伤。
这股外来的、充满生机的力量,仿佛一道微光,照亮了黑暗的深渊。
雪尘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如同在冰面上挣扎的溺水者,循着那丝微光,拼命向上……
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浓密睫毛的颤动更加明显。
守在一旁的凌风第一个发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猛地扑到榻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师尊?!师尊您醒了吗?!”
这一声呼喊,瞬间吸引了所有长老的注意!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紧张地注视着。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雪尘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涣散而虚弱,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茫然。他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看清了围在榻边的众人。
“……凌……风……”他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如同气流摩擦过砂纸。
“师尊!我在!您感觉怎么样?”凌风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师尊冰凉的手。
雪尘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诸位长老担忧的面孔,最后,那涣散的目光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终究没有找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落和更深的忧虑。
“……宗……门……”他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显然最牵挂的依旧是玉清宗的安危。
“师尊放心!宗门有我等在,无恙!”执律长老连忙安抚道,“您安心静养,切莫劳神!”
雪尘似乎想点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再次闭上眼,眉头因体内魔气侵蚀的痛苦而紧紧蹙起,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许。
“魔气……又在反噬!快!稳住掌门心脉!”药师急忙上前施针。
內殿再次陷入一片忙碌。
没有人注意到,雪尘在闭上眼前,那虚弱的目光,曾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飘向殿外水牢的方向,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与痛楚。
而他苏醒的消息,也被长老们第一时间严密封锁,绝不容许外泄。
但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终于……醒了吗?”阴影中,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期待,“好戏,才刚刚开始呢。雪尘,当你得知你那好徒弟即将面临的‘审判’时,又会如何呢?真是……令人迫不及待啊。”
水牢之中,烬渊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依旧在冰冷的黑暗中,凭借着那点微弱的暖意和执念,苦苦支撑,等待着渺茫的黎明。
而命运的丝线,却已在暗中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