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鬼面人

“你在说什么啊，哪有臭味？”蒋倩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脸上满是疑惑。

晚风里只有老槐树的味道，混着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烟气，哪有什么臭味。

连林七夜都微微侧过头，缎带后的呼吸轻了些。

他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巷子里若真藏着腐臭，他该是第一个闻到的。

可此刻晚风穿巷而过，只带起几片枯叶，干干净净的。

“没有啊，”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你是不是闻错了？”

“不，我确定。”源稚生的语气很肯定，眼神却在游移，“是那种……很冲的臭味，像烂掉的鱼混着铁锈。”

他往巷子口挪了半步，故意把声音压低，“好像就是从你要走的那条巷子里飘出来的，汪绍。”

汪绍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巷子里看了看。

巷子很深，路灯的光只能照到入口处，再往里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巨兽张开的嘴。他用力嗅了嗅，还是什么都没闻到。

“真没有，”他转过身，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源稚生，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就在这时，蒋倩突然捂住嘴，脸瞬间白了。

“呕……”她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真有……呕！这什么味儿啊！”

“什么？”另一个男生凑过去，刚吸了半口气就猛地后退，“靠！真有！这味儿……比厕所还冲！”

汪绍也闻到了。

那股臭味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从巷子深处涌出来，带着腐烂的肉味和说不清的腥甜，黏糊糊地缠上每个人的鼻腔。

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让他比常人能扛些，但那股味道实在太霸道，像是把鲱鱼罐头埋在粪堆里发酵了三个月，光是闻着就让人眼冒金星。

“是从巷子里……”林七夜的盲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指向那片浓稠的黑暗，“很浓。”

没人再说话。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几个人，此刻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像是被那股臭味烫到了。

空气里除了腐臭，还多了点别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有人用湿漉漉的手拍打墙壁，黏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那东西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它长得像人，却用四肢着地，脊背拱得像座小山，肌肉虬结得近乎畸形。

最吓人的是那张脸——惨白的面具上画着扭曲的笑，眼角嘴角都咧到了耳根，黑洞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猩红的光在闪。

一条猩红的舌头从面具下伸出来，一伸一缩，足有半米长，扫过地面时带起一串黏腻的水渍。

“啊——！”蒋倩的尖叫像被掐住的猫，尖锐得刺破了夜空。

她转身就跑，腿软得差点摔倒。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魂都快吓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只有源稚生和林七夜还站在原地。

林七夜是看不见，只能凭着那股臭味和诡异的声响判断方位；源稚生则是早有准备，只是那鬼面人的模样比他想象中更狰狞，胃里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跑。”源稚生喊了一声，声音穿透恐惧，像块石头砸醒了众人。

人群瞬间溃散，朝着反方向狂奔。

源稚生也跟着跑，却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最后面，比林七夜还慢半拍。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两块碎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沉重的喘息和利爪刮擦地面的锐响。

源稚生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腐臭追了上来，像条毒蛇缠上了他的后颈。

他猛地转身。

鬼面人已经追到身后十米处，腥臭的大嘴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朝着他的后颈咬来。

源稚生瞳孔骤缩，黄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亮起，像两盏小小的灯。

在竖瞳睁开的瞬间，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鬼面人扑来的动作变得迟缓，猩红的舌头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连它面具上的裂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混血种的动态视觉，极致到变态的洞察力。

鬼面人在看到那双黄金竖瞳时，动作猛地一顿。

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在它的幻觉里，眼前这个少年突然变成了一头矗立在白骨堆上的黑龙，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焚尽世界的火焰，光是注视就让它灵魂发颤。

就是现在！

源稚生没有犹豫，借着转身的惯性扑了上去。

鬼面人晃了晃脑袋，似乎想驱散幻觉，猩红的舌头带着风声甩来，速度快得像鞭子，抽在人身上怕是能直接断成两截。

就在这时，阴影里又窜出一个黑影，直扑跑在后面的林七夜。

少年的盲杖猛地拄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蓄势待发的箭。

源稚生顾不上他了。他看着甩来的舌头，喉结动了动，滞涩的龙语从齿间溢出：“王权。”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重力场骤然压下。两只鬼面人像是被无形的巨石砸中，动作猛地一滞，膝盖发出“咔嚓”的脆响，硬生生弯了下去。

但这压制只持续了三秒——源稚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体力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往外涌。

不能停！

他举起手里的碎砖，用最尖锐的棱角对准鬼面人面具上的眼窝，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嗤——”

砖角没入眼窝，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鬼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四肢疯狂挣扎。

源稚生没有松手，左手按住它的头，右手拿着另一块砖，像抡锤子一样往它后脑砸去。

“砰！砰！砰！”

混血种的力量在此刻展露无遗，每一下都带着风声。

不消片刻，鬼面人的脑袋就被砸得稀烂，白色的脑浆混着黑红色的血溅了他一身，腥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王权的效果在这时散去，前后不过两秒，远没到一分钟的极限。

源稚生拄着膝盖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脏蔓延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那不是来自鬼面人的血肉，而是某种更玄妙的东西，像是一缕残魂，又像是一段破碎的概念——属于“神秘”的概念。

脑海里的黑色墓碑微微发烫，金色的刻度从5%缓缓跳到了6%。

“一只鬼面人……提升1%吗。”源稚生低声自语，睁开眼时，黄金竖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和另一只鬼面人缠斗的林七夜。

少年的动作很敏捷，盲杖被他使得像根短棍，每一下都敲在鬼面人的关节处，但显然有些吃力。

源稚生舔了舔嘴角的血，攥紧了手里带血的碎砖。

双腿发力，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