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正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出神,忽然有人碰了他胳膊一下。
那触感很轻,像片落叶落在肩头,却惊得他猛地睁眼。
眼前是数学老师严肃的脸,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能把人冻在座位上。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分明记得自己刚在那个黑色墓碑前觉醒了言灵,怎么一睁眼就回到了教室?
“上课睡觉?”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源稚生,你这学期的状态很成问题。”
源稚生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林七夜微微侧着头,缎带后的眼睛像是在“看”他,嘴角似乎还噙着点若有若无的无奈。
这家伙刚才好像用脚踢过他?难怪脚踝处有点发麻。
“下不为例。”老师没再多说,转身走出教室。
下课铃恰好在此刻响起,像为这场短暂的对峙画上句号。
源稚生愣在座位上,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黏在身上,凉丝丝的。
“可以啊你,”李毅飞的胳膊从后排伸过来,搭在他肩上,带着点幸灾乐祸,“母老虎居然没让你去办公室罚站,今天踩狗屎运了?”
他忽然凑近,用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欸,你是不是长高了?感觉比上周高了小半头。”
源稚生摸了摸后颈。
成为混血种后,身体确实在悄然变化——肩膀更宽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像被刀刻过,连校服裤子都显得有点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里流淌的力量,像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可能是……睡得多吧。”他含糊地应付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七夜。
少年正低头翻书,手指划过纸页的动作很轻。
“你今天出了好多汗。”李毅飞戳了戳他的后背,“衬衫都湿透了,做噩梦了?”
“嗯,”源稚生随口应着,心思却飞到了别处,“梦到被一只阴暗扭曲爬行尖叫的西瓜条追。”
李毅飞:啊?
他的视线落在林七夜身上,像在打量一座移动的宝库。
六神墟,两王墟……光是想想,血脉里的力量就开始躁动。
要是能吸收一点神墟的能量,血脉纯度会不会涨?
5%到10%,会解锁什么能力?
言灵·皇帝?还是言灵·时间零?
放学的铃声像解放的号角,学生们潮水般涌出教室。
源稚生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林七夜。
少年被一群人围着,像众星捧月般往外走——有人帮他拎书包,有人给他讲路上的见闻,还有人在讨论百年前那场笼罩全球的迷雾。
“听说迷雾里藏着外神?”
“我爷爷说他见过长着好多眼睛的怪物,就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别瞎说,那都是谣言……”
源稚生远远跟在后面,像条伺机而动的狼。
他在教学楼后的墙根处停下,捡起块板砖。
砖面粗糙,棱角锋利,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试着往地上一摔,板砖“啪”地裂开,分成好几瓣,边缘像锯齿一样尖锐。
把碎砖塞进裤兜时,布料被硌得有些发痒。
源稚生快步追上前面的队伍,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等等我,我也顺路。”
林七夜的脚步顿了顿,盲杖轻轻点在地上:“你家不是在相反的方向吗?”
“今天想绕点路,”源稚生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多走走路,有助于长高。”
林七夜没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盲杖的握柄。
源稚生能感觉到,少年的注意力落在了他的裤兜上——那里塞着碎砖,轮廓在薄薄的校服裤上很明显。
队伍慢慢变短。
有人拐进岔路,有人被家长接走,最后只剩下李毅飞、蒋倩、汪绍,还有他们三个。
“毅飞,”源稚生忽然开口,“你家不是在那边吗?再往前走就绕远了。”
李毅飞挠了挠头:“没事,多陪七夜走一段。”
“没必要,”源稚生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晚自习作业还没写完吧?老师明天要检查的。”
他拍了拍李毅飞的后背,“快回去,我替你盯着七夜。”
李毅飞还想说什么,却被源稚生推着转了身。
“走了走了,”源稚生挥挥手,“明天见。”
看着李毅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源稚生的眼神沉了沉。
他记得,难陀蛇妖的第二人格就在这小子身体里。
今晚要是真遇到鬼面人,生死关头,那家伙说不定会暴露——到时候赵空城正好赶来,李毅飞必死无疑。
这小子可是后期重要的角色,不能就这么没了。
“你好像在赶他走?”林七夜忽然问,盲杖指向源稚生的裤兜,“还有,你兜里装的是什么?”
“没什么,”源稚生含糊过去,目光落在前面的汪绍身上,“汪绍,你要拐进那条巷子?”
汪绍点点头:“对啊,近路。”
源稚生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是这条巷子——他记得很清楚,汪绍和蒋倩今晚就会死在这里,被那两只怪物撕碎。
“等等,”他叫住汪绍,喉结动了动,“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臭味?”汪绍皱起眉,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有啊,你闻到了?”
源稚生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裤兜里的碎砖。
空气里确实有股味,很淡,像腐烂的肉混着铁锈,钻进鼻腔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黑漆漆的,路灯的光像被吞噬了,连影子都不敢伸进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