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江南的梅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院。林清宴正在给孩子们示范剑法，沈景辞便坐在廊下看，手里捧着杯热茶，眉眼间是难得的松弛。

“陛下不去处理政务吗？”收剑时，林清宴随口问道。

他放下茶杯，起身替她拂去肩头的落梅：“奏折让秦风先看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昨日收到京中消息，太傅旧部已尽数肃清，朝堂安稳得很。”

林清宴低头抿唇。这些日子，他总以“南巡”为由赖在江南，武馆的孩子们都改口叫他“沈先生”，倒忘了他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

这日傍晚，秦风匆匆赶来，神色凝重：“陛下，西北急报，匈奴来犯。”

沈景辞接过军报，脸色沉了沉。林清宴见他眉头紧锁，便知事情棘手。

“朕明日回京。”他看完军报，语气恢复沉稳，“这里……”

“我知道。”林清宴打断他，“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沈景辞望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龙涎香与淡淡的墨香，让人心安。“等我回来。”

他走的那天，江南下了场细雨。林清宴站在码头，看着官船消失在烟雨里，手里攥着他留下的玉佩——那是枚龙纹玉佩，温润通透。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武馆的孩子们总问：“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林清宴便笑着说：“等麦子黄了，他就回来了。”

可麦子黄了又青，青了又黄，沈景辞却迟迟未归。只偶尔有书信传来，说边关战事胶着，说他一切安好，让她勿念。

直到第三年深秋，秦风再次出现在江南，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仪仗。

“陛下平定匈奴，班师回朝了。”秦风笑着说，“特意绕路来接您。”

林清宴走到码头时，沈景辞正站在船头，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瘦了些，码头却更显坚毅，看见她时，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官船缓缓驶离江南，两岸的风光渐渐倒退。林清宴靠在沈景辞肩头，看着远处的夕阳染红天际。

“宫里的梅树，该开花了吧？”她轻声问。

“嗯，等回去，正好能赶上。”他握着她的手，指尖相扣，“还有，朕已让人把偏殿改成了你的住处，院里也种了江南的梅。”

林清宴抬头看他，忽然笑了。原来这宫墙之内，也可以有江南的春天。

船行渐远，载着新的故事，驶向属于他们的岁月悠长。

回宫后第三月，沈景辞下旨册立林清宴为后。

钦天监选了吉日，那日晨起，宫人们捧着十二章纹的皇后朝服来偏殿时，林清宴正坐在窗前看梅。红梅映着她素色的衣襟，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的艳色。

“娘娘，该梳妆了。”侍女轻声提醒。

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宫宴上舞剑的姑娘，想起冷宫里咳血的长夜，想起江南武馆的喧闹。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里。

沈景辞亲自来扶她起身时，龙袍与她的凤衣拂过地面，织金的纹路交叠在一起，像两团纠缠的火焰。“怕吗？”他低声问，指尖碰了碰她鬓边的珠花。

林清宴摇头，握住他的手：“不怕。”

册封大典在太庙举行，百官朝贺，礼乐齐鸣。当礼官唱喏“皇后娘娘千岁”时，她站在沈景辞身侧，接受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忽然明白了“同生共死”四个字的分量。

夜里的合卺酒，沈景辞亲自斟了两杯。“这杯，敬过往。”他举杯，眼底映着烛火，“敬我们没错过。”

林清宴仰头饮尽，酒液辛辣，却暖到了心底。“这杯，敬将来。”她笑了笑，“敬盛世，也敬平安。”

窗外的红梅落了满阶，殿内的烛火摇曳。沈景辞拥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清宴，朕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清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落下泪来。前世的苦，终究是为了今生的甜。

后来的日子，史书上记载着新帝勤政爱民，皇后贤德，两人共治天下，开创了一段太平盛世。民间却流传着更多细碎的故事——说陛下总在批阅奏折时，让皇后坐在身侧研墨；说皇后的武馆开到了京城，陛下常微服去看她教孩子们练剑；说每年江南梅开时，帝后都会去行宫小住，像寻常夫妻般踏雪寻梅。

那年冬末，林清宴诞下一对龙凤胎。沈景辞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看着床榻上含笑的她，忽然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林清宴望着他眼底的温柔，轻轻点头。

是啊，都是好日子了。

第十章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