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旨意如一盆冷水，浇得沈晏之措手不及。他被困在府中，看着亲信一个个被秦风带人拿下，才惊觉自己早已落入沈景辞布下的天罗地网。
三日后，陛下强撑着病体在御书房召见群臣。沈景辞呈上沈晏之与太傅勾结的密信——那是小太监藏在发髻里的证物，上面详细记载着他们如何篡改赈灾账目、如何计划在药中动手脚，甚至连事成之后如何铲除异己都写得清清楚楚。
“逆子！误国！”陛下抖着信纸，气得浑身发颤，一口血猛地喷在明黄的龙案上。
群臣哗然，跪倒一片。太傅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沈景辞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陛下，声音沉稳：“父皇息怒，证据确凿，还请父皇定夺。”
陛下喘着粗气，指着殿外：“传……传朕旨意，沈晏之勾结外戚，意图谋逆，赐……赐死！”他顿了顿，又道，“太傅一族，满门抄斩！”
旨意传出时，沈晏之正在府中砸东西。听到“赐死”二字，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不服！凭什么？！那皇位本就该是我的！”
侍卫上前捆他时，他拼命挣扎，目光死死盯着宫墙的方向：“沈景辞！林清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刑场设在午门外，秋日的阳光刺眼得很。林清宴站在人群后，看着那道曾经让她痴迷、后来让她憎恨的身影跪在断头台上。
刽子手的刀落下时，她闭上了眼。前世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了结。可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空茫。
沈景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块手帕。“都结束了。”
林清宴接过手帕，指尖冰凉。“是啊，结束了。”
回到东宫时，陛下的病情已急转直下。沈景辞守在养心殿外，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晨，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驾崩了。
国丧的钟声敲响，响彻整个皇城。沈景辞身着孝服，跪在灵前，接受百官朝拜。他成了新的帝王。
林清宴站在偏殿的角落里，看着他接受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忽然觉得有些遥远。
三日后，沈景辞在御书房召见她。他穿着玄色龙袍，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却在看见她时，放缓了语气：“你想留下，还是……”
“我想走了。”林清宴打断他，声音平静，“京城的事了了，我也该离开了。”
沈景辞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不留下来吗？”
“不了。”林清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这宫墙太大，我怕再陷进去。”
沈景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让人给你备了马车，还有通关文牒。”他顿了顿，又道，“若有一日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林清宴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新帝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背影萧索又孤单。
她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马车驶出皇城时，林清宴撩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宫墙。前世的爱恨，今生的纠葛，都随着车轮滚滚，渐渐远去。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这一次，她可以笑着走下去了。
马车一路向南，重回江南水乡时，已是初冬。林清宴卸下钗环，换上粗布衣裳，在苏州府郊外寻了处带院子的民居住下。院里有口老井，墙角种着几株梅树，待来年开春，该是另一番景致。
她在镇上开了家小小的武馆，教邻里孩童些防身的拳脚。孩子们吵吵闹闹，倒驱散了不少独处的寂寥。有时秦风会托人捎来京城的消息，说新帝勤政，减免赋税，百姓安居乐业。林清宴听着，只淡淡一笑，将信笺烧成灰烬。
这日雪后初晴，她正教孩子们练剑，忽听院外传来马蹄声。抬头望去，玄色龙袍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沈景辞竟亲自来了。
孩子们吓得躲到她身后，她却只是收了剑，立在原地：“陛下驾临，草民有失远迎。”
沈景辞挥退随从，走到她面前。龙袍上还沾着雪粒，眉眼间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温和：“朕南巡，顺道来看看。”
他目光扫过院里的梅树，又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这里的冬天，比京城冷。”
林清宴低头笑了笑：“习惯了便不觉得。”
两人站在雪地里，一时无话。落雪簌簌，倒比宫宴上的丝竹更让人安心。
“宫里的梅花开了。”沈景辞忽然道，“朕让人折了些，插在你从前住过的偏殿里。”
林清宴心头一动，没接话。
“朕还没立后。”他又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这位置，一直空着。”
林清宴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漫天飞雪，也映着她的影子，和初见时一样，坦诚得让人心颤。
她想起冷宫里的寒夜，想起江南的粥棚，想起刑场上的刀光，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无数个瞬间。那些被仇恨掩盖的情愫，原来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陛下……”她张了张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沈景辞却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驱散了指尖的寒意。“朕不是来逼你。”他低声道，“只是想告诉你，这世间，除了仇恨，还有别的值得留恋。”
梅树梢头的积雪落下，溅在两人肩头。林清宴望着他，忽然笑了，眼里的冰雪尽数消融。
“江南的梅花，也快开了。”她轻声说。
沈景辞看着她的笑，也笑了。
或许前世的债，本就该用今生的缘来还。这宫墙内外的距离，终究抵不过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雪还在下，却仿佛带着暖意，落在江南的庭院里，也落在皇城的宫墙内，融成了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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