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一路向西，将皇城的轮廓抛在身后。林清宴勒住缰绳时，已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黑瓦的民居，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倒比皇城多了几分安稳气。
她找了家客栈住下，将马寄养在后院，换了身素色布裙，倒真像个寻常江湖女子。白日里在镇上闲逛，看小贩们吆喝着卖新鲜蔬果，听茶馆里说书先生讲些江湖轶事，日子倒也清净。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河边看孩童嬉闹，忽听邻桌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三皇子在府里宴客，不知怎的跟人起了争执，动了手，把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打成了重伤。”
“啧，这位三皇子也太张扬了。陛下刚动了立储的心思，他就闹出这种事……”
林清宴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沈晏之……果然还是改不了这冲动暴戾的性子。前世他便是如此，仗着皇子身份肆意妄为，最终才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她正怔忡着，忽听有人唤她：“林姑娘？”
抬头一看，竟是沈景辞身边的秦风，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包袱。
“秦侍卫？”林清宴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风走上前，将包袱递过来：“殿下让属下送些东西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小袋碎银。林清宴皱眉：“殿下这是……”
“殿下说，”秦风顿了顿，语气恭敬，“京城那边近来不宁，姑娘暂且避一避也好。这些东西虽简陋，却能解燃眉之急。”
林清宴看着那包袱，心里五味杂陈。沈景辞这举动，太过周到，反倒让她有些不安。
“替我谢过殿下。”她将包袱推回去，“只是我已在此地安顿好，这些东西便不必了。”
秦风却不肯接：“殿下说了，姑娘若是不收，便是还在生那日宫宴的气。他让属下转告姑娘，三弟年少无知，冲撞了姑娘，他代三弟赔罪。”
林清宴沉默了。她知道沈景辞是好意，可她与皇家牵扯得越深，就越觉得危险。前世的教训太过惨痛，她实在不敢再靠近。
“秦侍卫，”她抬眼，语气坚定，“请回吧。我心意已决。”
秦风看了她一眼，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道：“殿下还说，若是姑娘在这边遇到难处，可到镇上的‘迎客来’客栈找王掌柜，他会帮忙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林清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河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起她的鬓发。她低头看着那包袱，终究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罢了，欠着就欠着吧。总有一日，她会还清的。几日后，小镇忽然来了队官差，挨家挨户地盘查，说是要缉拿一名“冲撞皇子、畏罪潜逃”的女子。
林清宴在茶馆听到这消息时，指尖正捻着颗瓜子，猛地顿住。她几乎立刻就猜到，这是沈晏之的手笔。那日巷口受了挫，以他的性子，必然要寻个由头找回来。
她起身付了茶钱，快步往客栈走。刚拐过街角，就见两个官差正盯着客栈门口的黑马打量，其中一人道：“这马看着就不凡，说不定那女子就藏在里面。”
林清宴心头一紧，转身想绕去后院牵马，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站住！”
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脸上已换上惯常的冷淡。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官差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腰间的软剑上停留片刻，“这几日可有见过一个姓林的女子？”
林清宴垂眸：“小女子孤身在此，未曾见过什么林姑娘。”
“是吗？”官差显然不信，伸手就要来掀她的斗笠，“摘了斗笠让爷瞧瞧。”
手腕刚要触到斗笠，就被一股巧劲格开。林清宴后退半步，指尖已搭上剑柄：“官差大人这般无礼，是仗着皇恩，还是仗着权势？”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官差竟被她唬住，愣了愣才道：“你……你敢妨碍公务？”
正僵持着，茶馆方向忽然传来脚步声。王掌柜提着个食盒走过来，对着官差拱手笑道：“几位官爷辛苦了，这点心是小的一点心意。”他眼角余光扫过林清宴，又道，“这位是我远房侄女，刚从乡下过来投奔我，可不是什么逃犯。”
官差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些：“既是王掌柜的亲戚，那便罢了。但若是发现可疑人物，记得及时报官。”
“一定一定。”王掌柜笑着应下，目送官差走远，才转向林清宴，“姑娘，跟我来吧。”
穿过茶馆后院的角门，是间僻静的小院。王掌柜将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是殿下让人送来的，里面有通关文牒和些盘缠。他说，京城那边他会处理，姑娘放心离去便是。”
林清宴捏着那布包，指尖微微颤抖。她以为自己早已斩断一切，却没想沈景辞竟替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替我……谢他。”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王掌柜点点头：“姑娘快些动身吧，官差说不定还会再来。”
林清宴翻身上马，黑马似乎也通人性，踏着碎步慢慢走着。她回头望了眼那间小院，又望了眼京城的方向，终究还是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王掌柜最后那句话：“殿下说，前路多艰，姑娘……保重。”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