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刺痛让林清宴清醒了几分。她从袖中摸出帕子,草草按住掌心的血痕,转身往客栈走。
刚拐过街角,就见几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堵在巷口,为首那人正是沈晏之。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世家子弟,正搂着他的肩膀说笑,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往她这边瞟。
“林姑娘这是往哪去?”沈晏之松开朋友的手,几步走到她面前,月白锦袍在夜色里格外扎眼,“方才在宫里见你匆匆离去,我还以为你生了气。”
林清宴侧身想绕开,却被他伸手拦住。他的指尖带着酒气,擦过她的衣袖,让她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一步。
“三皇子请自重。”她抬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臣女与殿下素无瓜葛,不必如此热络。”
沈晏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自小在宫中众星捧月,还从未被女子这般冷待过。尤其是眼前这人,分明前几日在围场比武时还眼波流转地看了他好几眼,怎么转脸就变了态度?
“林姑娘这话就见外了。”他仗着几分酒意,又往前凑了凑,“那日你舞剑时英姿飒爽,我可是记在心里的。不如我做东,去前面的醉仙楼喝几杯?”
他身后的公子哥跟着起哄,污言秽语混在夜风里,格外刺耳。林清宴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前世她就是被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骗了,以为那是少年人的率真,殊不知骨子里藏着的是对人命的轻贱。
“殿下若再纠缠,休怪臣女无礼。”她抬手按住腰间的软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晏之被她眼底的冷意惊了下,酒意醒了大半。正想说些什么,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两匹骏马疾驰而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马背上的人翻身跃下,玄色朝服在夜风中展开,正是沈景辞。他身后跟着秦风,手里还牵着缰绳,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
“三弟,深夜在此喧哗,成何体统?”沈景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气势。
沈晏之脸色变了变,讪讪地收回手:“皇兄怎么也在这?我……我只是偶遇林姑娘,想请她喝杯酒。”
“林姑娘似乎并无此意。”沈景辞目光扫过林清宴紧绷的侧脸,又落回沈晏之身上,“父皇叮嘱过,让你少在外面惹事。还不快随我回去?”
沈晏之不敢违逆,狠狠瞪了林清宴一眼,转身跟着沈景辞往外走。经过沈景辞身边时,不知被低声说了句什么,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敢回头。
巷口恢复安静,只剩下林清宴和满地月光。她望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皇城,果然是她的炼狱。回到客栈时,烛火已燃得只剩半盏。林清宴坐在桌前,摊开掌心看那道血痕,早已凝住发黑,像极了冷宫里终年不散的阴翳。
她从行囊里翻出伤药,指尖刚触到伤口,门外忽然传来轻叩。“林姑娘睡了吗?”是秦风的声音。
开门见他捧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是瓶崭新的金疮药。“殿下说姑娘许是伤了手,这个药效好些。”
林清宴捏着那瓷瓶,冰凉的釉面透过指尖传来暖意。“替我谢过殿下。”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些……”
“殿下说,”秦风打断她,语气恭敬却不容推辞,“姑娘是江湖人,手上带伤总不方便。他日若真遇着难处,再还这份情也不迟。”
关上门时,烛火被风卷得晃了晃。林清宴对着那瓶药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拧开了盖子。药香清冽,混着屋里的旧木气,竟驱散了几分蚀骨的寒意。
第二日天未亮,她便收拾好行囊。这皇城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趁着还没被卷进那些腌臜事里,走得越远越好。
刚出客栈,就见秦风牵着匹马立在巷口。“姑娘这是要走?”
林清宴心头一紧:“是,叨扰多日,该离开了。”
“殿下说,城外近来不太平,有山匪出没。”秦风将缰绳递过来,“这匹马脚力好,姑娘带着防身。”
那是匹神骏的黑马,马鞍上还配着精致的银饰,显然不是凡品。林清宴看着那马,又看向秦风身后隐约的街角暗影,沈景辞怕是就站在那里。
她咬了咬唇,接过缰绳:“告诉殿下,这份情,我记下了。”
翻身上马时,她回头望了眼皇城的方向。宫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沈晏之的张扬,沈景辞的深沉,还有那些藏在朱红宫墙后的算计,都随着马蹄声渐渐远了。
可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前世的债,今生的缘,缠缠绕绕,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黑马踏着晨露疾驰,林清宴迎着风挺直脊背。这一世,她不再是谁的妻,谁的妃,她只是林清宴,握着自己的剑,走自己的路。
只是不知为何,掌心那道伤口,在风里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