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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穿越风雨的倦鸟，终在雪松的深海，寻得了永不沉没的归巢。

——

雨下得毫无预兆。

简长生站在警署办公室的窗前，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皮肤时才猛然回神。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像极了那人眼尾泛红时的模样。

“简队，档案给您放桌上了。”新来的Beta警员小心翼翼放下文件，却被浓烈的烈酒信息素呛得后退半步，“您易感期是不是要到了？医务室有抑制剂。”

“不用。”简长生碾灭烟头，后颈腺体突突跳动。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被下属提醒信息素失控，自从三个月前陈伶从他生活里消失，雪松气息的信息素就再没温顺过。

办公桌抽屉里躺着半管用过的抑制剂，旁边是屏幕碎裂的手机——上周醉酒后他想拨通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最终却砸在了墙上。警局里没人敢问简队为什么突然搬来值班室住，就像没人敢提刑事侦查科最年轻的Omega顾问为什么再没出现过。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时，简长生恍惚看见映出陈伶苍白的脸。那人总爱在雨天裹着他的旧外套蜷在沙发上看案卷，黑色发梢沾着水汽，昙花信息素混着雪松味，在暖气片上烘出令人安心的暖香。

“操。”他猛地拉上窗帘，金属挂钩发出刺耳的悲鸣。后颈腺体灼烧般的疼痛提醒着某个荒谬的事实。他被一个Omega单方面切断了标记联结。

陈伶把脸埋进洗衣机里取出的灰色毛衣时，发情热正像潮水般漫上脊背。

“嘶！”他跪倒在浴室瓷砖上，打翻的抑制剂瓶子滚进下水道口。这件偷藏在衣柜最深处的毛衣是简长生留下的唯一痕迹，此刻沾满水渍的布料正渗出稀薄的雪松信息素，对发情期的Omega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陈伶颤抖着咬住毛衣袖口，距离上次标记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当初他趁着简长生出外勤时搬离公寓，却忘了****的Omega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剥离。

“……简长生……”破碎的呜咽混着水声消散在花洒下。淋浴头冲出的冷水打湿睫毛，恍惚间又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暴雨天，那个Alpha警官把伞倾斜向他这边，肩章上的雨水全灌进了笔挺的制服领口。

洗衣机突然发出程滴滴的提示音。陈伶惊醒，将毛衣塞回洗衣袋。他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锁骨处还留着淡化的齿痕，那是结案庆功宴后简长生在警车后座留下的。当时醉醺醺的简长生温热手掌按在他警徽编号上的触感到现在都烙在皮肤里。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陈伶瞥见物证科同事的名字正要挂断，对方却发来一张现场照片。

——【刚发生的银行劫案，监控拍到疑似你之前侧写的嫌疑人】

模糊的监控画面里，简长生正在硝烟中举起警徽。陈伶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三厘米处，发情热让视网膜蒙上雾气，却仍能看清Alpha左手上没摘的订婚戒指。和他无名指上此刻发烫的银圈是同一款。

城北废弃炼钢厂的铁腥味混着火药气息扑面而来，简长生把最后一个劫匪按在碎石堆里。后颈腺体突然传来尖锐刺痛，昙花信息素的味道幻觉般掠过鼻尖。

“简队！东侧通道清空了！”警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物证科说陈顾问之前……呃……”

简长生动作一顿，战术手套下的戒指硌得掌心生疼。三个月来第一次听人当面提起陈伶，喉结滚动间尝到铁锈味，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警戒线外忽然骚动起来。简长生抬头看见鉴识科的车门打开，熟悉的瘦削身影正弯腰采集血迹样本，后颈贴着阻隔贴的边缘翘起一角——是陈伶常买的那种栀子花图案的。

“你……”简长生迈步时踢翻了弹壳箱，金属碰撞声让那人背影明显僵住。陈伶转身时白大褂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简长生亲手系上的枪套，但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整个人单薄得像张被雨水泡皱的纸。

昙花信息素的味道突然浓烈起来。简长生看着陈伶踉跄扶住车门，苍白手指死死攥住采样瓶，瓶身上倒映出自己同样狼狈的脸。所有战术部署都从脑海蒸发，身体先于理智冲过去接住软倒的Omega时，他听见陈伶用气音说了三个月来第一句话——

“抑制剂，在包里……”

当沾着陈伶信息素的外套裹住两人时，简长生终于明白为什么物证科会派一个休长假的Omega来现场——发情热熏红的眼尾，颤抖的指尖，还有阻隔贴都盖不住的昙花香，都在诉说同一个事实。

——他的Omega在找他。

警车后座的空间突然变得逼仄起来。

简长生单手解开战术背心的卡扣，金属部件碰撞声里混着陈伶急促的喘息。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浓得像打翻的香水瓶，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简长生从急救包里翻出抑制剂，针尖在顶灯下闪着冷光。

陈伶的手指搭在后颈时抖得厉害，栀子花图案的阻隔贴被揉成一团。当昙花信息素轰然炸开的瞬间，简长生听见自己犬齿发出的细微声响。整整三个月没有碰过他的Omega，腺体记忆却比理智更忠诚。

“不是带了抑制剂吗？”简长生掐着陈伶下巴转过来，针头抵上泛红的腺体。这个角度能看到Omega锁骨下方那道淡疤——去年抓捕连环杀手时替他挡下的刀伤，现在因为发情热泛着粉色。

针管突然被发烫的手握住。陈伶瞳孔已经失焦，却固执地摇头：“过期了……”他喉结滚动着挤出气音，“这三个月……都用完了。”

陈伶这句话像把钝刀，缓缓剖开三个月的空白里那些不敢深想的日夜。他的Omega是怎么熬过发情期的？在哪个角落蜷缩着咬他的衣服？有没有被其他Alpha闻到信息素？

“你……”针管被捏得咯吱作响，简长生扯开陈伶的衬衫领口，犬齿刺入腺体。昙花香气混着血腥味在口腔漫开，雪松的气息也不再收敛。

标记形成的瞬间，陈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但是这样会连累你，他们在监视我们……”

对讲机在此刻突然爆出电流杂音。“简队！发现嫌疑人遗留的平板电脑！”警员的大嗓门惊散了后半句话，“陈顾问之前侧写的犯罪模式完全吻合！”

简长生抬起头，陈伶却已经昏在他怀里，睫毛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

他这才注意到Omega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和他们分手那天一样明亮。

简长生盯着监控屏幕上的银行劫案录像，第十次回放嫌疑人转身的瞬间。同样的左利手特征，同样习惯性摸耳垂的小动作，和三个月前陈伶负责的贩毒案主犯一模一样。

“简长生。”物证科主任老徐递来咖啡，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休息室方向，“陈伶的发热暂时退了，但****断裂导致的信息素紊乱很不稳定。”

监控画面正定格在劫匪模糊的侧脸。简长生的手突然用力，他看见嫌疑人耳后有个反光点，放大后赫然是和陈伶同款的栀子花阻隔贴。

“老徐。”简长生问，“三个月前那起贩毒案，内部调查报告在哪？”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缝漏出暖黄光线。简长生推门时带进的风吹动了茶几上的物证照片，陈伶正蜷在沙发上熟睡，身上盖着他的警用大衣。临时标记让Omega睡得安稳了些，但眉心还蹙着道浅痕。

简长生蹲下来时，战术裤袋里的戒指盒硌到膝盖。他轻轻拨开陈伶额前碎发，看着眼前的人。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简长生突然想起陈伶昏迷前那句“会连累你”。他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陈伶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一道冷光，像黑夜里的昙花悄然绽放。

夜晚的物证科静得像座坟墓。

简长生把U盘插入读取器时，屏幕蓝光映着他的下巴。陈伶的呼吸声从身后休息室传来，轻得仿佛随时会断——这不对劲，被临时标记的Omega本该睡得深沉。

“密码错误。”屏幕第十次跳出红色警告。简长生揉着太阳穴输入陈伶的警号，依然不对。

休息室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简长生直接转身冲了进去。陈伶正试图够床头柜的水杯，打翻的药瓶在地上滚出老远。发情热让Omega的眼角烧得通红，却在看见他的瞬间绷紧了肩膀。

“别动。”简长生单手按住陈伶颤抖的膝盖，另一只手捡起玻璃碎片。陈伶的脚踝冰凉得不正常，他的心一阵抽痛。

陈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说“密码是0126。”他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简长生呼吸一滞。那是他的生日啊，陈伶把U盘密码设成他生日了？

他的体内瞬间热血沸腾，顺势欺身——但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打开。

孙不眠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简长生跪压在陈伶身上，左手压在陈伶耳边，右手托着他的头，而陈伶的手已经环上简长生的腰，两人的头只差分毫便要贴在一起。

他身为Betta无法感受到信息素的暴动，不然他现在可能要被溺死了。

“……抱歉，打扰了。”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是挺打扰的。

在孙不眠感知不到的地方，雪松与昙香已轰然碰撞，*****

于是一夜风雨未歇，无人入眠。

后来简长生才知道，陈伶和他分手是因为被注射了干扰剂，会频繁产生被****了自己的Alpha抛弃的幻觉。陈伶忍了很久，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了。

在他看来，现实才是幻觉。

所以他狠心说了伤人的话，然后任自己孤身一人陷入痛苦。

痛苦过后，还是痛苦。

医院的窗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陈伶在简长生怀里发抖。

不是发情热那种绵密的颤栗，而是骨头都被抽走般的虚软。简长生手掌贴在他后颈，雪松味的信息素比晚风更温柔。

“...疼？”简长生指腹擦过陈伶湿漉漉的眼睫。病号服领口下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是信息素干扰剂引发的过敏反应。

陈伶摇头，发梢蹭过Alpha喉结。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护士用胶布固定住了，怕输液时勾到被单。

“简长生……”陈伶突然开口，“你现在是真的吗？”

简长生轻轻把他按进怀里。温暖铺天盖地淹没了陈伶。他久违地有了安全感和依赖感，像倦鸟终于找到了自己栖息的地方。

简长生咬上他的腺体，这次没留任何克制。陈伶闷哼了一声。“你觉得是不是真的？”简长生立刻松口，轻轻舔了舔，手又试探着环住他的腰。

干扰剂让昙花信息素变得稀薄，但底下藏着的雪松气息依然清晰。那是****留下的烙印，像他书桌抽屉里那封没写完的求婚信，再大的风雨也抹不掉。

护士台的呼叫铃突然响起。陈伶条件反射地往简长生的怀里钻，这个动作让Alpha瞬间绷紧了肌肉，以前出现场遇到突发状况，他的Omega总是这样本能地寻找他的气息。

“别怕。”简长生托着陈伶后脑按在自己颈窝，感觉对方无意识擦过腺体，“咬重点，”他把手指插进陈伶柔软的发间，“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谁的。”

陈伶咬下去的瞬间，简长生喉间溢出的呻吟比任何语言都直白。监护仪的导线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月老祠里被求姻缘的人系了千百遍的红绳。

他的苦痛终于有了终点。

真奇怪，那么疼，那么重的一个东西，此刻却像是被风轻轻一吹，就烟消云散了。

那个案子很快就被结了，犯人被审问时也没有弯弯绕绕，直接招了。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办过这么简单的案件了。

三天后的清晨，简长生被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唤醒。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捞，却扑了个空。厨房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

简长生套上裤子，赤着上身循声而去。只见陈伶穿着他过大的T恤，光着两条笔直的腿站在灶台前，正专注地煎着蛋。后颈新鲜的****在晨光中红得醒目，周围还留着一圈暧昧的齿痕。

昙花信息素混合着培根的焦香，温暖而安宁。简长生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搁在Omega肩窝。“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伶侧过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某人易感期结束，胃口大得像头饿狼。”他将煎得金黄的蛋滑进盘子，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简长生用手指勾住陈伶的项链，上面串着两人的戒指，他轻轻一扯：“狼现在想吃点别的。”他意有所指地顶了顶陈伶。

陈伶耳根泛红，却把煎蛋盘子塞到一边，转身勾住Alpha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煎蛋的香气里，昙花与雪松的气息再次无声地交融、缠绕，比任何誓言都更深刻地宣告着——

分离已成过往，余烬重燃，而他们的花期，永不凋零。

他是穿越风雨的倦鸟，终在雪松的深海，寻得了永不沉没的归巢。

End

【简伶】倦鸟与雪松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