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桥洞下的设计图

苏清沅在邻市的桥洞下住了五天。

白天捡塑料瓶换钱，晚上就蜷缩在桥墩边，用捡来的硬纸板当褥子。初秋的夜已经很凉，她裹紧身上唯一的薄外套，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钱快花光了，只剩下最后十五块。她攥着钱站在早餐摊前，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咽口水，最终还是买了两个馒头——能扛更久。

啃着干硬的馒头，她走到市中心的广场。那里有个地下通道，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其中一张写着“招聘兼职：手绘广告牌，日结50元”。

苏清沅的眼睛亮了。她小时候跟着外婆学过画画，高中时偷偷攒钱报过素描班，设计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爱好。

她按地址找到那家“好运来”杂货铺，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块木板发愁。“你会画？”他上下打量苏清沅，眼神里满是怀疑——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裤腿沾着泥，手心还有没好利索的伤。

“我试试。”苏清沅没解释，拿起老板递来的颜料和画笔。

老板要画个促销广告：“洗衣粉买一送一”，背景要“热闹点，喜庆点”。苏清沅没画常见的大红花，而是用黄色颜料画了堆炸开的肥皂泡，每个泡里都嵌着包洗衣粉，边缘用红色勾出波浪纹，像在跳舞。

“这……”老板愣住了。

“不够热闹？”苏清沅问。

“不，”老板挠挠头，“挺特别的……像动画片里的。”

当天晚上，广告牌立在店门口，果然吸引了不少人。老板爽快地给了她50块，还说：“以后每周都来画一次？”

苏清沅攥着那50块，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到暖意。她没买吃的，而是去文具店买了本最便宜的素描本和一支铅笔——这是她逃离后，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工具”。

回到桥洞时，发现自己的纸板被人踢到了一边，里面的馒头不翼而飞。她没生气，只是把素描本抱在怀里，靠着桥墩坐下。

月光透过桥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沅翻开素描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画的是桥洞外的街灯，画的是捡垃圾的老婆婆，画的是杂货铺老板憨厚的脸……最后，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清沅”两个字。

画着画着，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痛。她脸色发白，蜷起身子，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是累着了？还是……

她想起护士的电话，想起赵桂芬的假证明，心里掠过一丝恐慌。她摸出仅剩的两块钱，去旁边的公用电话亭打给120，却在拨号时停住了——她没钱付医药费。

疼痛渐渐缓解，苏清沅靠在电话亭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无比孤独。她好想外婆，那个总把糖藏在袖口里的老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疼她的人。

“外婆，等我站稳了，就接你过来。”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第二天，苏清沅去杂货铺画画时，老板看着她苍白的脸，塞给她两个肉包：“小姑娘，是不是没地方住？我仓库里有张旧床，不嫌弃就去睡吧。”

仓库很小，堆着货，弥漫着樟脑丸的味道。但那张铺着旧棉絮的木板床，已经是苏清沅能想象到的“天堂”。

她躺在床上，摸着素描本，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梦里没有林浩的打骂，没有赵桂芬的刻薄，只有一片暖暖的光。

醒来时，阳光透过仓库的气窗照进来，落在她的素描本上。苏清沅笑了，拿起铅笔，在新的一页画了个仓库的气窗，旁边写着：“第一天，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