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被锁在房间里的第三天,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墙灰——她试过挖墙脚逃跑,可这老房子的砖墙比她的骨头还硬。
赵桂芬每天只送一次饭,隔着门缝塞进来,像喂狗。“想通了就吱声,”她总是恶狠狠地说,“要么给陈少磕头认错,要么就等着嫁给王家老光棍,二选一。”
林微不说话。她蜷缩在墙角,摸着小腹,那里还没显怀,却像揣着颗滚烫的石子。陈景明的冷漠,林瑶的算计,家人的凉薄……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最终都化作一个念头:必须走。
第四天凌晨,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是林浩,他喝醉了,在门外踹得门板咚咚响:“林微!你个贱人!赶紧把陈少哄好!不然老子打死你!”
赵桂芬在一旁劝:“小浩别冲动,等她想通了……”
“想个屁!”林浩的声音混着酒气,“她就是故意的!想毁了我!我今天非弄死她不可!”
门板晃了晃,锁扣发出松动的声响。林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看向窗户——老式木窗,插销早就锈了。
她冲过去,用尽全力掰插销,铁锈划破掌心,渗出血珠也顾不上。“哐当”一声,窗户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口垃圾桶的馊味,却让她瞬间清醒。
楼下传来林浩砸锁的声音。林微爬上窗台,楼下是狭窄的后巷,堆着邻居家的柴火垛。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尾椎骨传来剧痛,眼前发黑。她咬着牙爬起来,手心的血蹭在裤腿上,留下暗红的印子。
身后传来林浩的怒吼:“她跑了!快追!”
林微不敢回头,瘸着腿往巷口跑。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见路边的公交站台,才扶着广告牌瘫倒在地。
口袋里的三百块钱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她颤抖着摸出来,数了三遍——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一张去邻市的站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了。林微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家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解脱。
她从背包里翻出半截口红——还是陈景明送的,廉价的塑料外壳已经裂了。她对着车窗玻璃,一笔一划地在眉心画了个“×”,像在给自己的过去判死刑。
“从今天起,我叫苏清沅。”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轻声说,“清澈的清,沅江的沅。”
火车穿过隧道,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影子。再亮起来时,窗外已是陌生的田野。苏清沅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但她知道,自己终于从那个泥沼里爬出来了。
掌心的伤口结了痂,隐隐作痛。她摸了摸小腹,那里的小生命似乎动了一下。
“宝宝,”她低声说,“妈妈带你去看新的太阳。”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是林微吗?”是医院的护士,声音急促,“你母亲赵桂芬刚才来医院,说你流产了,让我们给你开证明……”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流产,赵桂芬为什么要开假证明?
“她还说,”护士顿了顿,语气古怪,“你怀的不是陈景明的孩子,是……”
后面的话,苏清沅没听清。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住了血液。
赵桂芬不仅想毁掉她,还要毁掉她的名声。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火车依旧在前行,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苏清沅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眼神一点点变硬。
过去的林微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跳窗逃跑的凌晨。活下来的苏清沅,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