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在公园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凌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昨夜被鸡汤烫出的红痕已经发紫,一碰就钻心地疼。但比起心里的寒意,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想了很多。
想小时候外婆偷偷塞给她的糖,想高中班主任劝她“再难也要考大学”时的眼神,想自己躲在被子里画设计图时的小心翼翼——那些被生活碾碎的微光,原来一直藏在记忆深处,只是被“家人”和“爱情”的泥沼埋得太久。
天快亮时,手机响了,是赵桂芬。
“死丫头!一夜去哪了?陈少都生气了!” 赵桂芬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赶紧滚回来给陈少道歉,不然你哥的工作……”
“妈,” 林微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浩的工作,让他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尖利的咒骂:“你疯了?!林微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得罪陈家,就别认我这个妈!”
“好。” 林微轻轻说。
不等赵桂芬反应,她挂断电话,直接关机。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满露水的衣角,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不是回去道歉,是回去拿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份证,还有她藏在床板下的三百块钱。那是她上个月趁父母不注意,从生活费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本想攒着买本设计年鉴,现在却成了她逃离的启动资金。
家门没锁,林浩正坐在沙发上啃油条,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哟,还知道回来?爸说了,你要是不把陈少哄高兴,就打断你的腿。”
林微没理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不足五平米的小屋,摆着一张旧木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墙上贴着她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设计图。她快速掀开床板,摸出那个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信封,刚把钱塞进裤兜,赵桂芬就闯了进来。
“你在藏什么?!” 赵桂芬一把抢过信封,看到里面的三百块钱,瞬间炸了,“好啊你个白眼狼!家里养你这么大,你还敢私藏钱?!”
她抬手就要打,林微猛地躲开。
“这是我的钱。” 林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每个月工资五千,你们只给我两百,剩下的去哪了,你比我清楚。”
“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 赵桂芬撒泼似的往地上一坐,“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女啊!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把你溺死……”
林建国听到动静进来,脸一沉:“吵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他看向林微,眼神阴鸷,“赶紧去给陈少认错,这事就算了。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去王家(那个老光棍家),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林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所谓的“家人”——父亲的冷漠,母亲的刻薄,哥哥的自私——他们从未把她当人看,只当她是可以随意榨取的工具。
“我不去。”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