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碑林的雾气尚未散尽。璜戈扛着他那杆威震冥府的镇魂枪,如同巡视自家后院的猛虎,大马金刀地杵在承砚圈定的那座古老镇魂碑前。他歪着头,打量着碑座下那片看似毫无异状的泥土,以及旁边几株蔫头耷脑、确实“根系不稳”的引魂花。
“松土?‘关照’?”
璜戈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烁着狩猎般的兴奋光芒
“好说!”
他连枪都懒得放下,右脚猛地抬起,灌注了阴山守将磅礴力量的军靴,带着破空声,狠狠跺在碑座边缘的泥土上!
咚——!
一声闷响!地面微颤!尘土飞扬!
“嘿!劲儿大了点!”璜戈毫无诚意地嘟囔一声,仿佛真的只是在疏松花土。
他弯腰,手直接插进被震松的泥土里,像挖红薯般粗暴地扒拉起来。动作大开大合,毫无技巧可言,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破坏力,将碑座下精心掩饰的土层搅得天翻地覆。引魂花的残根断须被扬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净碑奴吓得瑟瑟发抖,躲得老远。那个佝偻的老魂缩在角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璜戈的动作,布满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破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莽夫!蠢货!】
老魂的心声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骨的怨毒和焦虑,清晰地刺入承砚的识海
【只知蛮力!…那钉子!该死!千万别…】
就在这时!
“嗯?”
璜戈的动作一顿。他粗粝的手指在混杂着碎石和根须的泥土里,触碰到了一截冰冷坚硬、非石非木的异物!他眼神一厉,五指如钩,猛地发力一抠!
噗嗤!
一截长约三寸、通体玄黑、形制诡异、散发着阴冷腐朽气息的骨钉,被璜戈生生从泥土里拔了出来!钉身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尖端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般的污渍,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钉身上逸散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似乎瞬间阴冷了几分。
“嘿!还真有‘异动’!”
璜戈捏着那枚骨钉,像捏着一条毒虫,大步流星走到承砚面前,浑不在意那骨钉散发的阴冷气息,
“二哥!看看这玩意儿!埋得够深的!差点把我指甲盖崩了!”
承砚的目光落在璜戈掌心那枚玄黑骨钉上。
他伸手接过,指尖橙光流转,包裹住钉身。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伴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吸扯感,仿佛要吞噬接触者的魂力。他银笔在《百鬼诡辩录》上一点,橙光凝聚成几行古老的篆文投影。
“玄阴饲魔钉。”
承砚的声音清冷如冰,在寂静的碑林中清晰地回荡,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亡魂和阴兵
“取九幽玄阴之兽骨,浸无间血池千年,以邪法炼制。钉入地脉节点,可缓慢吞噬界壁之力,滋养域外邪魔。七钉成阵,可蚀穿界壁,引魔潮倒灌。”
他的解释如同冰冷的宣判,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缩在角落的老魂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头垂得更低,浑浊的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只差四枚…只差四枚了!】
老魂的心声在承砚脑中尖叫,充满了功亏一篑的狂怒和焦虑,
【该死的典狱卿!他怎么会知道?!必须加快!必须…】
承砚的目光并未在老魂身上停留,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过碑林。他转向早已在一旁待命、踩着滑板跃跃欲试的澜舟。
“六弟。”
承砚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传我令:碑林所有引魂花,根系不稳,恐生魔瘴。即日起,全部移植至…忘川下游滩涂。”
他随意指了一个远离碑林、且地脉贫瘠的方向。
“得令!”
澜舟蓝光一闪,滑板原地转了个圈,带起一阵小旋风。他笑嘻嘻地应道,目光却如同最灵巧的隼,早已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气息紊乱的老魂。就在滑板启动的瞬间,澜舟“哎呀”一声惊呼,仿佛掌控不稳,滑板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猛地朝着老魂藏身的角落斜冲过去!
“老人家小心——!”
澜舟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慌。
那老魂正沉浸在阴谋暴露的惊怒和焦虑中,猝不及防!他只觉眼前蓝光一闪,一股巨大的冲力狠狠撞在他的小腿上!紧接着,沉重的玄铁滑板前轮,结结实实地碾过了他穿着破草鞋的脚背!
“嗷——!”
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老魂佝偻的身体猛地弹起,抱着脚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那声音之惨烈,仿佛被踩断的不是脚骨,而是心肝!
澜舟稳稳地停在几步开外, 一脸无辜和“后怕”,拍着胸口
“哎呀呀!吓死我了!您老没事吧?这破滑板刚上油,有点滑!没闪着腰吧?要不要去五哥那儿看看?他专治跌打损伤!”
他嘴上说着关切的话,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
周围的净碑奴吓得魂飞魄散,阴兵们则面面相觑,看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的老魂,又看看一脸“纯良”的六爷,最终选择沉默。
璜戈扛着枪,看着澜舟的表演,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赞许的笑容。
承砚仿佛对这场小小的“意外”置若罔闻。他垂眸,银笔在《百鬼诡辩录》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描绘忘川河眼(一处地脉能量湍急的漩涡)的页面上。笔尖蘸着无形的橙光,在河眼位置的图示旁,画下了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圆圈。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碑林的石柱,遥遥望向忘川奔流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冰冷的杀意:
“传令阴山卫队,封锁忘川河眼。”
“第六枚钉子…” “该在那里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