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承砚患了虹噬毒,而导致色盲。不过好在兄弟们还是把承砚治好了,只不过……
虹噬毒拔除后的第七日,承砚的世界终于重新染上了色彩。忘川幽蓝的河水,引魂花暖橙的光晕,璜戈枪穗刺目的正红…一切都鲜活如初,甚至因那场漫长的灰白牢狱而显得格外浓烈。
然而,他很快发现,痊愈并非毫无代价。
一种新的、无法言喻的异变悄然滋生——当他专注凝视他人的眼瞳时,纷杂的心声便会如同无声的潮水,汹涌地灌入他的识海。
起初是池鸿。大哥来典狱司询问他恢复情况,沉稳的目光带着关切。承砚习惯性地抬眸回应,视线无意间落入池鸿深邃的瞳仁深处。
【…二弟指尖的朱砂印痕淡了许多。】
池鸿的心声如同沉静的溪流,清晰无比地流淌在承砚脑中
【库房新到了批上品辰砂,稍后让阴兵送去。批卷宗没朱砂印,不像他。】
承砚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面上依旧平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应道
“劳大哥挂心,已无碍了。”
心底却掀起微澜——原来大哥连他指尖印泥的深浅都记得这般清楚。
接着是璜戈。三弟扛着新晒的镇魂香进来,大大咧咧往案头一放:“二哥!新香!稳神!”
承砚的目光扫过他因常年握枪而略显粗糙的手,顺势对上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隁的眼眸。
【…明早卯时三刻换东门岗,顺路去老刘头那儿买新出炉的向阳草饼。】
璜戈的心声直白又实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二哥上次说味淡,这次让多放半钱蜜!】
承砚握着银笔的手顿了顿,看着案头那包散发着暖香的镇魂香,心底掠过一丝暖意,面上却只淡淡颔首:“嗯,费心了。”
澜舟像一阵蓝风刮进来,丢下一叠文书:“二哥!北区新魂名册!” 转身就要溜。承砚抬眸,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少年那双灵动狡黠的蓝眼睛。
【…裤兜里给七弟带的糖好像有点软了…千万别化啊!被二哥发现偷藏阳间糖果就不妙了!】
心声又急又快,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慌张
承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在澜舟即将瞬移消失前开口,声音清冷:“六弟,下次传送文书,袖口少沾些忘川水腥气。”
澜舟身形一僵,下意识捂住鼓囊囊的裤兜,蓝光一闪,溜得更快了。
读心术如同开启了一扇隐秘的窗,让承砚看到了兄弟们粗粝外表下或细腻、或跳脱、或实在的内心。
这能力新奇,却也让他倍感疲惫,如同时刻置身于无数低语的漩涡。他逐渐学会控制,非必要不再轻易凝视他人眼眸。
直到那日黄昏。
承砚在镇魂碑林核对新刻的往生名录。
夕阳的余晖将巨大的碑影拉得斜长,空气中弥漫着引魂花将谢未谢的淡香和忘川水汽的微腥。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迈亡魂,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正费力地提着一桶浑浊的水,用一块破布,慢吞吞地擦拭着一座古老镇魂碑基座上的苔痕和污迹。动作迟缓,姿态卑微,是冥府最常见、也最不起眼的“净碑奴”。
承砚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并未停留。他核对完名录,转身欲走。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过碑林,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隐晦的阴戾之气。
承砚脚步一顿,作为典狱卿的敏锐让他下意识地回眸,目光如电,精准地刺向那个仍在埋头擦拭的老魂。
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对方低垂抬起的眼瞳之中!
那双眼浑浊、布满血丝,属于一个饱经沧桑的底层亡魂。
然而,就在承砚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粘稠、充满无尽恶意和野心的洪流,如同蛰伏的毒蛇猛地昂首,狠狠噬向承砚的识海!
【…哼,冥府?好一派秩序森严!】
【待主上吞噬六道轮回核心,引无间魔潮倒灌…】
【此界阴阳崩坏,万魂哀嚎…】
【什么典狱司,什么轮回渡口…统统化作齑粉!尽归吾主无间魔域!】
【快了…就快了…这破碑下的‘引魔钉’已埋下第七枚…】
冰冷粘稠的恶念,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野心,清晰无比地在承砚脑中炸开!那卑微的躯壳里,藏着一个何等狰狞的魔影!
承砚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百鬼诡辩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典狱卿的冷峻,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变化,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老魂似乎毫无所觉,浑浊的眼睛依旧低垂着,布满皱纹和污迹的脸上麻木而卑微,甚至还对着承砚的方向,极其谦卑地躬了躬身,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大…大人慢走…”
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他那缓慢而“认真”的擦拭工作。
粗糙的破布在古老的碑文上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碑座下泥土被悄然翻动、又恢复原状的微弱痕迹。
承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碑林。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也踏在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上。夕阳的余晖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却驱不散那侵入骨髓的寒意。
回到典狱司,关上门。承砚背靠着冰冷的门扉,才缓缓吐出一口压抑到极限的浊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走到案前,展开《百鬼诡辩录》,指尖的银笔在橙光流转下变得无比沉重。
他需要冷静,需要分析这惊天的阴谋!主上是谁?无间魔域?吞噬六道轮回?引魔钉?七枚?碑林是冥府防御大阵的节点之一,埋下引魔钉…
“二哥?”璜戈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他直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刚买来、还冒着热气的向阳草饼,“刚出锅的!趁热!多放了蜜!” 他敏锐地察觉到承砚周身气息的紧绷,以及案头那本摊开却未落一笔的《百鬼诡辩录》。
承砚猛地抬眸,视线下意识地撞入璜戈关切的眼底。
【二哥脸色怎么这么白?毒没清干净?五弟不是说没事了吗?要不要再去抓他来看看?…这饼香,二哥应该喜欢吧?】
纯粹而温暖的关切心声,如同清泉,瞬间冲淡了承砚脑中那粘稠的恶念。他看着璜戈,看着那碟金黄油亮、散发着甜蜜暖香的向阳草饼,一个计划在电光火石间于他冷静的思维中成型。
承砚缓缓坐下,拿起一块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没有吃,而是用银笔在《百鬼诡辩录》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镇魂碑林方位图。然后,笔尖在其中一个点上重重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起眼,看向璜戈,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三弟,明日你轮值碑林巡防。”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图上那个被圈住的点,指尖的银笔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此地…新葬的引魂花根系不稳,恐有异动。需你…”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璜戈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亲自去,‘重点关照’一番。”
“尤其是碑座之下,土层之中…更要‘关照’得…仔仔细细。”
璜戈端着碟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看图上那个被圈住的位置,又看看承砚那双沉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的眼眸。
二哥从不无的放矢,更不会用“重点关照”这种模糊却透着狠厉的词。
【土层之下?异动?引魂花?】
璜戈的心声带着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对承砚指令的无条件信任和陡然升起的警惕,
【懂了!掘地三尺,老子也把‘异动’给挖出来!管它是花根还是别的什么魑魅魍魉!】
他脸上咧开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兴奋的笑容,重重点头
“明白!二哥放心!保证‘关照’得它亲爹都认不出来!”
他放下碟子,转身大步离去,镇魂枪的枪穗在门口划过一道凌厉的红芒。
承砚看着璜戈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缓缓拿起那块温热的向阳草饼。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垂眸看着《百鬼诡辩录》上那个被圈住的点,银笔的笔尖在虚空中,无声地描摹着那老魂佝偻卑微的身影下,隐藏的滔天魔影。
暗战,已在无声的读心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