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天，图书馆的灯第一次亮到了天亮。

凌晨四点，沈姚姚在收银台后面打盹，梦里全是飞舞的纸飞机。

突然，“咚——咚——”两声闷响，卷帘门被拍得像鼓面。

她猛地惊醒，一抬头，看见玻璃门上映出一张被霓虹灯拉长的脸——

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文件袋，袋口露出一角——

“离婚协议”四个字，红得刺眼。

沈姚姚按下开门键，女人几乎是跌进来的。

“我叫林叙，”她声音嘶哑，“我不是来学习的，我是来躲人的。”

文件袋落地，散出一沓纸：

除了离婚协议，还有一张被揉成团的高考数学卷——

分数栏赫然写着：9 分。

林叙蹲下去捡，手指抖得不像话：“我高中数学最高 146，现在连儿子的初中作业都辅导不了。

今天法院调解完，前夫说我‘连孩子都教不好’……

我就想找个地方躲一晚上，再把自己丢掉。”

她抬头，眼圈通红，“结果看见你们的灯还亮着。”

沈姚姚没劝，也没抱，只是转身抽了一张“18 分收容站”证书，

在“最低分”一栏写下：9。

在“起点理由”一栏写下：

“因为有人用 9 分来证明你不行，所以你用 9 分来证明你可以。”

她把证书塞到林叙手里，又递上一杯豆浆：“喝完，去红区，拿初一数学课本。”

林叙愣住：“我 32 了，让我学初一？”

“不，”沈姚姚指了指旁边刚睡醒的赵予辰，“让他学你。”

少年揉着眼睛，秒懂，立刻把昨晚整理好的“成年人崩溃急救包”递过去——

一张 A3 纸，正面是初一数学目录，背面是“情绪急救流程图”：

第一步，把崩溃写下来；第二步，把崩溃拆成 9 个小目标；第三步，每完成一个，划掉一个字。

林叙盯着那张纸，忽然笑出了声，笑得比哭还难听：“我当 HR 十年，第一次被别人拆解 KPI。”

她抓起笔，在第一行写下：

“今天，把 9 分变成 10 分。”

早上 7:30，保洁阿姨推门进来，拖把还没立稳，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阿姨，借我一张草稿纸，我要算分数加法。”

阿姨一抬头，林叙已经蹲在黑板前，拿粉笔歪歪扭扭写：

9 + 1 = 10。

写完，她回头冲镜头比了个 V——

直播间 41 万人在线，弹幕刷疯了：

“9 分姐姐杀疯了！”

“原来成年人的崩溃，真的可以从 10 分开始修补。”

沈姚姚把直播标题改成：

《9 分离婚夜的第一个 10 分——成年人自救手册 Live》

中午 12 点，林叙没走。

她把西装外套脱了，袖子撸到手肘，正在黄区刷初二函数。

赵予辰在旁边打下手，小哥在帮她订正英语时态，阿姨给她泡了第三杯豆浆。

沈姚姚端着盒饭进来，听见林叙小声说了一句：

“原来把 9 分翻十倍，只需要先加一个 1。”

下午 3 点，图书馆来了两个陌生人——

林叙 9 岁的儿子和前夫。

男孩背着小书包，手里攥着一张 61 分的数学月考卷，怯生生站在门口。

前夫脸色铁青：“我来带孩子回家。”

林叙没动，只是冲儿子张开手。

男孩扑进她怀里，小声说：“妈妈，老师说 61 分可以换一张‘进步券’，我想换你回家吃晚饭。”

前夫的目光落在黑板上——

9 → 10 → 27 → 43（林叙半天刷出来的最新分数）。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一盒车厘子放在收银台：

“孩子今晚想留这儿，就让他留吧。”

转身时，背影比来时矮了一截。

晚上 7 点，直播间人数冲到 80 万。

沈姚姚把镜头对准黑板：

9 → 10 → 27 → 43 → 61（儿子的分数）→ 空着的下一个框。

她问所有人：“猜一猜，今晚林叙能填多少？”

弹幕狂刷：

“70！”

“80！”

“90！”

林叙本人却站起来，拿起粉笔，在空框里写了两个很小的字：

“明天”。

然后她转身，冲镜头鞠了一躬：

“我林叙，32 岁，今天离了个婚，拿了 9 分，学会了 10 分。

明天我不直播，我要去法院，把离婚协议最后一页撕掉——

那一页写着：‘女方自愿放弃孩子抚养权’。

我改主意了，我要带着我的 10 分，去换一个‘共同抚养’。”

直播间瞬间安静，只剩雪花落在玻璃上的声音。

沈姚姚把直播关掉了。

世界黑屏的那一刻，她听见林叙轻声补了一句：

“谢谢你，姚姚。

原来成年人的 9 分，也可以折成飞机，飞回自己手里。”

夜里 11 点，图书馆打烊。

沈姚姚关灯前，发现收银台多了一张便签：

“9 分不是终点，

离婚不是终点，

人生所有谷底都不是终点，

因为——

总有一盏灯，24 小时为你亮着。”

落款：

“林叙，32 岁，雪夜，

刚刚学会 10 分，

正在前往明天。”

沈姚姚把便签贴到灯牌下方，关灯。

门外，雪又开始下，像给大地重新发了一张空白的答题卡。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地铁站走，耳机里循环着赵予辰今天偷偷塞给她的歌：

“把最低分折成纸飞机，

风一吹，亮整夜——”

她轻声跟着哼，忽然觉得，

这座城市的雪夜，

再也不会有人迷路了。凌晨一点，沈姚姚拖着电脑包回到出租屋，鞋都没脱就瘫在地板上。

手机“叮叮”连响——

【甲方 A】：姚姚，方案明早 8 点汇报，再加两页竞品对比。

【甲方 B】：在吗？LOGO 再放大 5%，顺便换五个色号。

【领导】：辛苦～记得把预算表也更新一下哦 ^^

她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灵魂像 PPT 里被反复拖拽的文本框，随时会“啪”一声错位。

加班第十七天，她真·无语了。

无语到不想骂人，只想给 Excel 上香。

于是她真点了一支香薰蜡烛，插进空奶茶杯，双手合十：

“求求了，今晚别再崩，别再闪退，别再让我 Ctrl+S 到手指抽筋。”

香薰的火苗跳了两下，电脑风扇“嗡”地一声——

屏幕蓝屏。

沈姚姚：……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开朋友圈，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沈姚姚 · 01:26】

“如果加班有段位，我现在是荣耀王者 99 星，再肝一把就能晋级‘工伤’。”

发完，她忽然想起图书馆里那盏 24 小时不灭的灯。

鬼使神差地，她背起电脑，扫了辆共享单车，顶着冷风骑了 6.8 公里。

凌晨 2 点 11 分，图书馆门口灯牌果然亮着。

玻璃门里，外卖小哥正对着麦克风背英语；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杆上贴着便利贴：

“拖完地背 20 个元素符号，奖励自己一包暖宝宝。”

收银台后面，赵予辰在给林叙的儿子讲二次函数，小男孩困得点头如捣蒜。

沈姚姚推门进去，谁也没抬头，只听见赵予辰小声说：

“姐，你来得正好，帮忙看段代码——我想给直播间加个‘加班人求救按钮’。”

她电脑包都没放，直接盘腿坐下，打开蓝屏的电脑，一行行敲起代码。

凌晨 3 点 33 分，按钮上线：

红色圆形，配文——

【点我，发送“加班求救信号”，系统自动给最近 3 位夜班同伴推一条语音：

“别熬了，出来喝豆浆。”】

沈姚姚第一个点了。

30 秒后，手机震动：

【外卖小哥】：+1，豆浆已备好，图书馆等你。

【保洁阿姨】：+1，顺便带拖把，地刚拖，还能再拖一遍。

【林叙】：+1，我刚把 43 刷到 59，出来歇口气。

沈姚姚看着屏幕，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无语”不是没话说，而是——

话都被加班吃掉了，又被这群人一口一口喂了回来。

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像 Ctrl+S 的提示音。

沈姚姚端起一杯刚冲好的豆浆，冲所有人举杯：

“敬加班，敬无语，敬我们还能在凌晨三点找到同类。”

众人碰杯，塑料杯发出清脆的“叮”。

下一秒，灯牌闪了闪，居然跳出一句滚动字幕——

“今日凌晨，加班人互助次数：1

本月累计：17。

年度目标：让‘无语’变成‘有光’。”

沈姚姚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

加班或许不会停，

但今晚，她可以 03:59 睡，而不是 05:00。

她关掉电脑，把椅子拼成临时小床，外套一盖，秒睡。

梦里，PPT 终于保存成功，

而蓝屏，变成了一整片温柔的蓝光。

第3章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