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家号的引擎声回荡在终于恢复正常颜色的海面上,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迷雾。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观测者”那冰冷的标签和“邻壁”的警告取代。
“待评估样本-编号734宇宙-集群Δ”...这称呼像烙印一样烫在每个人的意识里。他们不再是自主的个体,而是某个更高存在眼中的...实验品?
“邻壁...”周泽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脸色阴郁,“在守望者的禁忌记载里,那指的是相邻却物理规则截然不同的维度集合体。通常彼此隔绝,但一旦出现强大的‘扰动’或‘裂缝’...”他看向孙晴,“...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法则,可能才是常态。”
刚刚从信息过载中缓过来的贾长风,虚弱地靠在船舷边,忽然低声说:“井喷的时候...我好像...‘尝’到了一点‘邻壁’的味道...很...饿...”
一个“饿”字,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孙晴握紧那枚不再发烫、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鳞片,母亲最后的身影和那双蕴含星辰的眼睛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指引他们去“起源之井”是为了寻找答案,还是...将他们作为某种筹码,展示给“观测者”,以换取更重要的东西?她不敢深想。
曲欣桃尝试连接外部网络,却发现所有信号都被一种奇怪的干扰屏蔽了。“不是常规干扰,像是...整个世界被套上了一层滤网。”
老陈船长看着海图,眉头紧锁:“我们好像...没动?” 众人一惊,看向窗外。海水平静,天空晦暗,但远处的海平线和云层,仿佛凝固的画布,没有任何变化。引擎在轰鸣,船却在绝对静止。
“是‘观测者’?”曲欣桃声音发颤,“他们把我们...定格了?”
周泽摇头,仔细感受着周围:“不...不是时间停滞。是空间被锁定了。我们被困在一个循环的时空片段里了。是‘标记’的副作用?还是...‘邻壁’的触须已经伸过来了?”
绝望再次蔓延。刚脱离险境,又陷入更诡异的困境。
就在这时,孙晴手中的鳞片,突然自己漂浮起来,不再是散发光芒,而是投射出一幅清晰无比的、动态的全息星图!星图中心是一个旋转的蓝色星球——地球,但其周围,环绕着无数个重叠、交错、半透明的维度光影,有些稳定,有些闪烁,有些则如同腐烂的伤口,不断渗出污浊的暗色能量。其中一道最新的、细微的裂缝,正从“起源之井”先前出现的位置,蜿蜒指向其中一个充满贪婪饥渴感的暗色维度。
“‘邻壁’的坐标...”周泽瞳孔收缩,“还有...所有维度的实时状态图?这鳞片...”
“是妈妈留下的...”孙晴瞬间明白了,“她不只是指引我们去井口,她早就计划好,借井喷的能量,将这‘地图’激活,交给我们!”
这地图的价值无法估量!它揭示了整个多元宇宙的脆弱平衡和潜在危机!
几乎同时,贾长风仿佛受到地图的刺激,眼中蓝光再次剧烈闪烁,他抱住头,痛苦地嘶吼:“啊!它们...‘它们’看到了!地图的光...吸引了‘它们’!好多...好饿...的‘眼睛’...从裂缝那边...看过来了!”
他猛地指向星图中那道新生的裂缝!
仿佛响应他的呼喊,航海家号侧前方的海面,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凸起!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卵正在孵化!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空间裂缝!有东西要钻过来!”周泽厉声大吼,“准备战斗!所有武器!”
然而他们的武器在“清道夫”和井喷中早已损毁殆尽!
那凸起处猛地破裂!但没有海水涌入,反而渗出粘稠的、仿佛原油般的暗物质!一只巨大无比、由扭曲骨骼和腐败能量构成的、无法名状的巨爪,缓缓地从裂缝中探出,抓向航海家号!其所过之处,海水被污染凝固,空气被腐蚀发出恶臭!
绝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住了每个人!这不是战斗,这是蝼蚁面对天灾!
就在这绝望时刻——
咻——!!!
一道纯白色的、凝聚到极致的光束,如同神之裁决,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那只巨爪上!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那巨爪连同周围的暗物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道空间裂缝也被强行抚平,仿佛从未出现!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航海家号上的众人目瞪口呆。
只见高空之中,那艘去而复返的“清道夫”飞船静静悬浮着,炮口还残留着纯白色的能量余晖。
舱门打开,那名冷峻的首领再次飞出,落在甲板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悬浮的星图地图,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众人。
“《公约》第17条增补案:当确认存在‘邻壁’入侵威胁时,优先清除外部威胁,内部‘异常’暂缓处理。”他冰冷地宣布,像是在背诵条例。
他转向周泽和孙晴:“汝等‘样本’引发的扰动,已确认为吸引‘邻壁’注意的高风险因素。根据《守则》及《公约》临时紧急预案,现对汝等采取‘限制性观察保护’措施。”
“什么意思?”孙晴警惕地问。
“意思就是,”首领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在‘邻壁’威胁解除前,你们不能死,也不能被其他势力捕获。我们会暂时...保护你们。同时,限制你们的行动,避免引发更大扰动。”
他抬手射出一道光线,在星图地图上标记出几个闪烁的红点:“这些是已探测到的、最脆弱的维度节点,‘邻壁’最可能攻击的地方。你们的任务是,前往这些节点,利用你们‘异常’的...特质,协助当地力量进行防御。这是将功折罪,也是唯一能暂时保住你们存在的方式。”
他扔给周泽一个造型奇特的通讯器:“用它接收指令和报告。别试图逃走,‘观测者’看着,我们也在看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飞回飞船。冷光一闪,飞船再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航海家号的引擎恢复了正常,周围空间的锁定感也消失了。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刚从被追捕的“异常”,变成了被“限制性观察保护”的...联防队员?任务竟然是去各个维度节点当救火队员?
这转变太过荒诞,让人一时无法反应。
孙晴看着星图上那些闪烁的红点,又看向周泽,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来...我们暂时有工作了?”
周泽握紧那枚通讯器,目光扫过星图,最终落在孙晴身上,眼中疲惫依旧,却重新燃起一丝属于战士的锐利。
“那就开始吧。”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从最近的一个节点开始。”
他指向星图上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正在微弱闪烁的蓝色光点。旁边的维度坐标依稀可辨,似乎是一个与他们世界相似度极高的平行地球。
但细微的标注显示,那里似乎正弥漫着一种...精神层面的瘟疫?
航海家号调整航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船体,载着一船身份莫名、前路未卜的船员,向着第一个需要“异常”去拯救的世界,缓缓驶去。
他们的身份在追捕者、样本、救世主之间模糊不定。但无论如何,生存下去,并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终极答案,是他們唯一的路。
风暴从未停歇,他们只是学会了在更大的风暴中,踉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