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守望”？《时空公约》？回收程序？

这些陌生的词语如同冰锥，刺入孙晴的脑海，让她瞬间懵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周泽。

周泽的脸色在潜水头盔下变得惨白如纸，不是源于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绝望的震惊和...被戳穿秘密的僵硬。他握着孙晴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力道之大甚至让她感到疼痛。他没有看那三个“清道夫”，目光死死地盯着洞穴中央水晶中冻结的母亲，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又或是无法承受的负罪之源。

“周泽？”孙晴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们...在说什么？”

周泽没有回答。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仿佛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导致崩溃。

为首的那个自称“清道夫”的男人，面容冷峻如同石刻，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绝对的权威：“‘泽’，你的沉默毫无意义。你的生物信号、维度扰动印记，以及你擅自使用‘凝时’能力干预本世界发展的行为，均已记录在案。放弃无谓抵抗，随我们返回‘终末回廊’接受审判。”

干预本世界发展？孙晴忽然想起之前周泽快得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以及他偶尔眼中闪过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和痛苦。难道...

“不...”周泽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不是...我没有背叛‘守望’...我只是...”他的目光艰难地从水晶上移开，看向孙晴，那眼神复杂到令人心碎，充满了痛苦、挣扎和深不见底的爱恋。

“你只是什么？”“清道夫”追问，步步紧逼，“只是沉迷于一个低维世界的投影？甚至不惜触犯最高禁令，试图逆转既定的‘熵增’轨迹？你可知你的行为，可能导致这两个脆弱的相邻世界提前发生维度崩塌？”

低维世界？投影？熵增？孙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难道她所经历的一切，她的痛苦，她的挣扎，甚至她的存在，在这些人眼中，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而周泽，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观察者？甚至...参与者？

“她不是投影！”周泽突然低吼出声，像是被触及了逆鳞，“她是真实的！他们的痛苦、爱、牺牲...都是真实的！”

“真实与否，由《公约》界定，不由你判断。”“清道夫”冷酷地反驳，“你的情感投射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职责和判断力。最后警告，放弃抵抗。”

另外两名“清道夫”无声地向前逼近，他们手中亮起了某种非能量、非实体的奇异光芒，仿佛能直接禁锢灵魂。

周泽猛地将孙晴彻底拉到自己身后，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面对着三名“清道夫”，虽然依旧紧绷，但某种决绝的东西在他眼中苏醒。

“我不会跟你们走。”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不能让她被你们‘回收’。”他指的是水晶中的母亲。

“那就连同这个‘异常节点’一并清除。”“清道夫”首领毫无波澜地宣布，举起了手。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整个“沉默图书馆”突然剧烈地、疯狂地震动起来！比之前“看守”苏醒时更加猛烈！

无数晶体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些被凝固在墙壁中的模糊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连接在中央水晶上的幽蓝光丝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孙晴胸前的那枚鳞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甚至烫伤了她的皮肤！一段清晰无比、却焦急万分的意念再次强行涌入她的脑海，来自母亲！

“晴晴！机会！‘图书馆’的平衡被‘清道夫’的强行介入打破了！用鳞片！接触水晶！共鸣那段旋律！快！”

没有时间思考！孙晴猛地挣脱周泽的手（他正全神贯注防备着“清道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中央水晶！

“阻止她！”“清道夫”首领首次出现了一丝情绪的波动，厉声喝道！

两名“清道夫”瞬间转向孙晴，手中那奇异的光芒射向她！

周泽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他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没有用身体去挡，也没有用武器反击，而是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种无形的、仿佛时间本身被扭曲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两道射向孙晴的光芒，在距离她仅剩几厘米的地方，诡异地...减速了！如同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

周泽的鼻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面罩内部，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显然维持这种力量对他负担极大！

“你竟敢对‘清道夫’使用‘凝时’！”首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震惊和愤怒，“罪加一等！”

就是这争取来的刹那！孙晴的手，带着那枚炽热的鳞片，猛地按在了巨大的水晶表面！

嗡——！！！

无法形容的庞大能量洪流瞬间通过鳞片涌入孙晴的身体！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浩瀚的、温暖的、如同回归母体的包容感！

她下意识地，用全部的灵魂吟唱出那段古老的旋律！

咔嚓——！！！

巨大的水晶从她手掌接触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隙！

璀璨夺目的蓝色光芒从裂缝中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洞穴，甚至穿透了图书馆的壁垒，射向外面的无尽深海！

冻结在其中的母亲，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虚弱，只剩下如同星辰般璀璨、古老而强大的意志！

她抬起手，指向那三名“清道夫”。

“此界，非汝等肆意妄为之所。”

她的声音并非通过海水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带着无上的威严和力量！

三名“清道夫”身体同时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连连后退，他们身上那冷峻非人的气息首次出现了紊乱和...惊疑不定！

“源初钥石...竟苏醒到如此程度...？”首领难以置信地喃喃。

周泽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冲到孙晴身边，拉住几乎虚脱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水晶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母亲。

“走！”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促，“平衡已破，‘图书馆’即将坍塌！‘清道夫’不会善罢甘休！去‘起源之井’！那里有你们要的答案！”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洞穴开始加速崩溃！巨大的晶体块不断从上方砸落！

那三名“清道夫”身上闪烁起急促的光芒，似乎正在抵抗母亲的力量并准备再次攻击。

“走啊！”周泽对着孙晴低吼，猛地启动水下推进器，拉着她冲向最近的一个正不断塌陷的出口！

身后传来“清道夫”愤怒的呼啸和水晶彻底爆裂的巨响！

两人不顾一切地在疯狂崩塌的通道中穿行，躲避着坠落的巨石和晶体，向着来路亡命狂奔！

“起源之井...”孙晴在剧烈的颠簸中，紧紧抓着周泽的手，将这个名字刻入心底。

母亲的苏醒，周泽的秘密，“清道夫”的追捕，还有那所谓的《时空公约》...一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远比“深泉”的野心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真相。

而他们，正被卷向这真相的最深处。

不速之客（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