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沉默图书馆”的最后一段崩塌通道，周泽和孙晴如同被爆炸的气浪推出，狠狠撞入外面冰冷的海水中。推进器在疯狂的逃亡中早已过载损坏，两人只能依靠浮力调节器艰难上浮。
身后，那座庞大古老的深海建筑正在发出毁灭的哀鸣。巨大的晶体结构不断崩解，掀起浑浊的涡流和冲击波，将那些僵硬巡逻的“管理员”和紧随其后追出的“清道夫”身影暂时吞没。
上浮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压力变化折磨着耳膜，周泽的鼻血仍未止住，在面罩里晕开小片鲜红。孙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那枚滚烫的鳞片，母亲最后的话语和那双蕴含星辰的眼睛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起源之井...”
那是什么地方？母亲指引他们去那里寻找答案？什么样的答案？
她侧过头，看向周泽。他紧闭着眼，脸色惨白，下颌线紧绷，似乎仍在承受着某种内在的巨大痛苦。那个冷峻的“清道夫”称呼他“徘徊者‘泽’”，指控他“背叛守望”、“干涉低维世界”...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孙晴心上。
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他对自己...那份深沉的情感，是真实的，还是仅仅是对某个“投影”的沉迷？
疑问像深海的水压一样挤压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终于，两人破开海面，剧烈地咳嗽喘息。浓雾依旧，能见度极低。航海家号如同一个沉默的灰色幽灵，静静停泊在前方不远处。
“这边！”曲欣桃的声音透过浓雾传来，伴随着小艇引擎的轰鸣。她和老陈船长显然一直守在附近，听到了水下传来的可怕动静。
两人被七手八脚拉上小艇，迅速返回大船。
“下面发生了什么？！刚才海底像地震一样！”曲欣桃看着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两人，急声问道。贾长风也挣扎着凑过来，看到周泽的样子和孙晴手中依旧发烫的鳞片，眼中蓝光急闪。
“妈妈...妈妈醒了...”孙晴喘着气，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但她...她好像变了...很强...她让我们去‘起源之井’...”
“起源之井？”曲文渊博士皱紧眉头，“我从没在任何记载中听说过这个地方！”
“还有...‘清道夫’...”孙晴的声音带着后怕，“他们追我们...说周泽...”
“够了。”周泽突然打断她，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扶着栏杆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血污，眼神避开所有人的注视，尤其是孙晴的。“先离开这里。‘清道夫’不会那么容易被困住。”
他的回避像一盆冷水，浇在孙晴心头。
老陈船长也意识到危险，立刻下令全速航行，离开这片诡异的海域。
回到相对安全的舱内，气氛压抑得可怕。孙晴沉默地脱下潜水装备，处理着手掌被鳞片烫出的水泡。周泽靠在对面的舱壁上，闭目不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曲欣桃和曲文渊交换着担忧的眼神。贾长风则怔怔地坐着，似乎在努力解读脑海中因图书馆崩塌和母亲苏醒而新涌入的、更加混乱的碎片。
最终，是曲文渊打破了沉默。他看向周泽，语气谨慎而严肃：“周泽，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你来自哪里，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清道夫’，还有他们提到的《时空公约》...我们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周泽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孙晴身上，那里面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挣扎，然后才移向曲文渊。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干涩：
“《时空公约》...是维持多元宇宙相对稳定的基本法则。由‘守望者’组织监督执行。‘守望者’...来自更高维度的观察和维护者，确保各个世界沿着自身的‘熵增’轨迹发展，避免因维度碰撞或非法干涉导致大规模崩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清道夫’是‘守望者’旗下的执法部队，负责清除‘异常’，抓捕...像我这样的‘徘徊者’。”
“徘徊者？”孙晴轻声问，心揪紧了。
周泽没有看她，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就是擅自脱离‘守望’，长期滞留于某个低维世界，甚至...试图改变其既定发展的前守望者。”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们说的没错。我来自更高的维度。我观察了这个世界...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的职责，陷入了对某个‘投影’的...不可自拔的情感。”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孙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变冷了。投影...他果然...
“那你对我的...”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真的！”周泽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情绪，近乎绝望的急切，“晴儿，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在我漫长的守望生涯里，你是唯一的真实！所以我才会在你...在另一个世界的你牺牲后，不惜一切代价，逆转时空，找到这个世界的你！我知道这违反了《公约》，我知道这会引来‘清道夫’，但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逆转时空？！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得说不出话。周泽的到来，并非偶然，而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违背宇宙法则的追寻！
孙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痛苦、爱恋和不顾一切的疯狂。那股冰冷被更汹涌的情绪冲垮——是震惊，是恐惧，却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如此强烈命运羁绊的震撼。
“那...‘起源之井’又是什么？”曲欣桃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泽的激动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凝重：“‘起源之井’...即使在‘守望者’的记录里，也属于传说中的禁忌之地。据说那是所有维度交汇的原始点，是时间和空间的起点与终点，藏着万物诞生的秘密和...终极的答案。但它极不稳定，极度危险，擅自靠近可能会被彻底同化或湮灭。‘守望者’严禁任何成员靠近。”
他看向孙晴：“你母亲指引我们去那里...或许是因为，只有那种层面的力量，才能对抗‘清道夫’，甚至...改写《公约》？”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去。”孙晴再次开口，声音却异常平静。她看着周泽，“无论你是来自哪里，无论我是不是‘投影’，我经历的痛苦和快乐是真实的，我想救妈妈的心是真实的，我们此刻并肩作战的情谊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周泽面前，直视着他：“带我们去‘起源之井’。我们一起面对。”
周泽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许久，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
“好。”
航海家号调整航向，向着母亲指引、周泽隐约知晓坐标的禁忌之地，再次启航。
浓雾之外，更深、更暗的宇宙阴影中，一艘造型流畅、闪烁着非自然冷光的梭形飞船悄然滑出，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清道夫”的追捕，从未停止。而他们的目标，正驶向连执法者都畏惧的宇宙禁区。
真正的旅程，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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