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航海家号潜入一片被浓雾永久笼罩的海域。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墨黑，仿佛连光线都畏惧深入。空气湿冷粘稠，带着金属和腐朽的气息。老陈船长依靠着贾长风模糊的“感觉”和鳞片愈发清晰的指向，在能见度极低的海面上艰难穿行。
“深度读数疯狂增加，”曲欣桃盯着屏幕，声音发紧，“我们已经位于一个海沟的边缘，下面...深不见底。鳞片的信号源就在正下方，极深处。”
那枚鳞片在孙晴掌心持续散发着呼吸般的微光，温度略微升高，像一颗渴望回归的心臟。
贾长风突然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好多...声音...下面的‘石头’...在哭...” “石头？”周泽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不是真的石头...”长风脸色惨白，“是...被凝固的...时空...记忆...很痛苦...”
曲文渊博士猛地抬起头：“时空凝固？难道‘沉默图书馆’的本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时空褶皱或者维度异常点？‘深泉’只是发现了它并加以利用？”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利用一个天然险地作为监狱和信息库，这比单纯的人造基地可怕得多。
周泽和孙晴已经换上高级潜水装备，检查着水下推进器和有限的武器。这次潜入，无异于闯入龙潭虎穴。
“信号稳定，但干扰极强。”曲欣桃将一枚特制的信标递给周泽，“这个也许能穿透部分干扰，但通讯大概率会中断。一切靠你们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又递给孙晴一个极细的、类似神经接入线的装置：“试着...用这个连接鳞片和你潜水服的数据接口，也许能增强感应，但风险未知。”
孙晴毫不犹豫地接过。
就在他们准备下水时，贾长风挣扎着抓住孙晴的手，将额头贴在那枚鳞片上片刻。当他抬起头时，眼中蓝光流转，似乎将某些信息直接传递了过去。 “小心...‘图书馆’的...‘管理员’...”他虚弱地警告。
没有时间细问。周泽和孙晴对视一眼，纵身跃入那墨黑冰冷的海水。
下潜。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包裹而来。水下推进器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区域，之外便是吞噬一切的浓墨。鳞片在孙晴胸前散发着稳定的幽蓝光晕，成为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方向标。
下潜了近百米，周围已彻底没有任何常见海洋生物的迹象，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压力越来越大，潜水服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突然，周泽猛地关闭了推进器灯光，并打了个手势。孙晴立刻照做。
绝对的黑暗中，下方极深处，隐约出现了一片巨大无比的、朦胧的幽蓝色光晕。那光晕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某种...结构感？像是某种庞大建筑的轮廓，沉默地蛰伏在深渊之中。
“沉默图书馆...”孙晴在心底默念。
随着继续下潜，那轮廓逐渐清晰。那并非现代风格的金属建筑，而更像是由某种巨大的、不规则的多棱水晶和古老岩石构成的复合体，像是自然生长又经过后期粗糙开凿。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矿物沉积和奇异的水下苔藓，散发出幽蓝的光芒。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洞口和通道如同蜂巢，深不见底。
一种古老、沉重、令人心智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晴尝试用曲欣桃给的线连接鳞片和数据接口。
滋啦—— 一瞬间，大量混乱的、破碎的图像和声音洪流般冲入她的脑海！痛苦的嘶吼、绝望的低语、非人的咆哮、星辰的生灭、大陆的漂移...是那些被凝固的“记忆”！
她闷哼一声，差点失去平衡。周泽立刻扶住她，眼神询问。
孙晴强行稳住心神，过滤掉那些混乱噪音，专注于寻找那最温暖的、属于母亲的旋律。
找到了！ 虽然微弱，但像黑暗中的金线，指引向庞大建筑群深处一个特定的方向。
她指向左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被厚重藻类覆盖的入口。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其中。
图书馆内部更是光怪陆离。通道蜿蜒曲折，壁并非平整的，而是由无数压缩在一起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和扭曲岩石构成，有时甚至能看到其中冻结着某些难以名状的生物或物体的模糊阴影，仿佛琥珀。这里的海水也似乎更加粘稠，阻力更大。
根据孙晴的指引，他们深入这迷宫般的结构。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推进器微弱的嗡鸣和水流声。
突然，周泽猛地停下，将孙晴拉到一个晶体凸起后方。
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规律性的、非水流的震动。
一个“东西”缓缓游过。
它大致呈人形，但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仿佛石质的甲壳，关节处有着类似节肢动物的结构。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平滑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平面。它移动的方式僵硬而精准，无声无息，带着一种非生命的冰冷感。
“‘管理员’...”孙晴想起长风的警告。
那“管理员”似乎并未发现他们，径直游过。
两人松了口气，继续前进。越往深处，通道越发宽敞，出现的“管理员”也越多，它们像是在进行着某种规律的巡逻和维护，对闯入的两人毫无反应，仿佛他们是无形的。
这反而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终于，孙晴胸前的鳞片光芒大盛，温度也明显升高。
母亲的感应近在咫尺！
他们进入一个巨大的球形洞穴。洞穴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无比的、不规则的多棱水晶！水晶内部，冻结着一个清晰的身影——正是孙晴的母亲！她保持着一种安详又似乎带着担忧的姿态，双眼紧闭，仿佛沉睡。无数道幽蓝的光丝从水晶中延伸出，连接着洞穴的墙壁，仿佛她是整个巨大结构能量循环的核心！
“妈妈！”孙晴在心中呐喊，激动地想要上前。
周泽却一把死死拉住她，指向水晶下方。
那里，静静地站立着三个身影。
他们并非“管理员”，而是穿着一种贴合身体、流线型黑色潜水服的人，装备精良，与“深泉”的制式截然不同。他们似乎早已在此等候，为首的一人抬起头，面罩是透明的，露出一张冷峻、带着某种非人般平静的面孔。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孙晴，落在周泽身上，然后，用一种奇特而古老的语言，说了几个音节。
周泽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孙晴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猛地收紧，甚至微微颤抖。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周泽的反应，切换成一种略带口音但清晰的通用语：
“徘徊者‘泽’，编号735。遗忘职责，擅自脱离‘守望’，甚至干涉本世界进程。依《时空公约》，吾等‘清道夫’，现执行回收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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