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个夜晚,我都在同一家24小时书店遇见落妤
她总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用书本筑起沉默的城墙
第七天暴雨如注,书店只剩下我和她
凌晨三点,我将折好的纸鹤推过桌面:
何洛洛“今天不打烊了?”
她愣住时,窗外的暴雨忽然停了
柜台上那罐榛子酱静静躺着,瓶底印着行小字
——‘折够365只纸鹤的人,可以换一个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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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嘶鸣得厉害,几乎要将整座城市粘稠的夏日都煮沸
落妤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书店里沉静的冷气无声蔓延出来,像一条冰冷的河流轻柔地缠绕上她裸露的小臂肌肤,皮肤下细微的燥热感被猛地逼退
目光几乎是下意识的,掠过一排排沉默的书架边缘,径直投向窗边那片明亮的光域,如同被一道精准的磁力线所牵引
那靠窗的第三张原木色小圆桌旁,何洛洛果然已经在那了
细碎的金色光线从高大的落地窗泼洒下来,跳跃在那年轻人柔软的黑色短发和洗得微微发白的薄荷绿T恤肩头
他似乎正与手里的书本做着某种温和的搏斗,微微侧着的脖颈透着一丝专注的柔和
他偶尔会抬手飞快地碰一碰耳垂,像是被无形的思绪微微烫了一下
时间刚刚滑过深夜十点
不多不少,刚刚好
落妤像是踩着心跳的节拍,轻盈地绕过几排高矮不一的木色书架,走向那块已被她视为专属的角落
指尖随意划过冷硬的金属书架边缘,发出极轻微、几乎能被空气吞噬的“沙沙”声
最终,她熟练地停驻在角落那片被日光灯特意优待的区域,指尖掠过几排素雅封皮的书脊
她略略踌躇片刻,抽出一本,书页边缘与书架的摩擦带起几乎可以忽略的叹息
她抱着书,径直走到何洛洛相邻的另一张小圆桌边坐下
属于她的领地,靠窗第三张桌子对面
——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但她没有选择那里
她在何洛洛背侧、仅隔着一排低矮盆栽的书桌旁落座,隔着一片沉默的叶影与几米距离,构筑起自己那道无形的纸页围墙
桌面映着清冷的顶灯倒影,光滑如结冻的水面
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只觉得那些整齐排列的黑色铅字仿佛漂浮在视野的边缘,模糊不清
而眼角余光里,那一抹薄荷绿衣角的细微晃动,却在视野角落里勾勒出清晰的轨迹
第一夜,落妤刚刚在窗边摊开书本,眼角就捕捉到邻桌的身影
——何洛洛
她记得,他正低头对着一张报纸的填字游戏冥思苦想,微皱的眉心像被无形的细线轻轻拉扯
指尖捏着的铅笔尾端,一圈圈不规则地转着圈
后来,他在空白的便签纸上用力写了什么,似乎遇到了难以跨越的障碍,懊恼地将纸揉成不规则的团,朝着墙角的废纸篓扔去
——纸团落在边缘,弹了一下,停在了落妤脚边一步之外的地方
落妤的目光顿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手钉住了几秒
第三夜
窗外的夜色被远处的霓虹割裂成不规则的碎片
书店里空旷得能听见空气在管道中流动的低吟
落妤的手指停留在书页边缘,指节微微发凉
旁边桌上,一张撕开的便签纸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缓缓推过桌面的光痕,穿过那排半人高的绿萝盆栽稀疏的叶影
纸张边缘掠过绿叶,发出细微的、只有安静空间里才能捕捉到的“沙”的一声
纸条静静地躺在两张桌子之间,距离她的书页仅剩一丝微薄的空隙
落妤视线垂落下去,心跳突兀地清晰起来,敲打着胸腔,那声音在她听来大得惊人
便签纸上只有寥寥两字:
[笔?]
字迹带着一丝因急切而微乱的草意
旁边盆栽的绿叶在空调风里簌簌轻颤
落妤停顿了片刻,终于拉开自己那只米白色帆布背包的拉链
指尖在里面摸索着,很快碰触到熟悉的冰冷圆柱体
她将它抽出,却没有抬头,手臂只是微微越过那两盆低矮的盆栽,将一支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墨水笔搁在了那张便签纸旁边,距离何洛洛放在桌上的手只有咫尺之遥
第六夜
深夜的书店越发空荡,如同沉入海底的巨船船舱
头顶冷白的灯管恒定地亮着,时间被这单调的光和静谧稀释得格外漫长
翻动书页的微弱声响,落笔在纸上的沙沙摩挲,还有自己呼吸带起的轻微气流
——这些声音在无边寂静里被无限放大,粘稠地充满每一个角落
落妤指尖的凉意似乎钻得更深了些,她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试图重新唤醒一点细微的温度
何洛洛忽然从侧面递过来一个微温的东西,没有多余的言语
一个小巧的玻璃罐,深棕色的浓稠液体在里面晃动,散发着甜润坚果香气的诱惑
玻璃瓶壁因温差而微微蒙着一层白雾
榛子酱
落妤的目光在罐子和他脸上飞快地掠过
后者只是回以一个简洁、毫无负担感的笑容,唇角的弧度自然而轻松,仿佛递来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橡皮
玻璃罐被轻轻放在她桌角,瓶底在桌面敲出几乎无声的轻响
那罐温暖的甜酱就在手边,但她始终没有碰触那个金属旋盖
它沉默地立在她的桌角,像一个固守的承诺,瓶身微光隐隐,与桌面冷白的光晕形成了奇异的对峙
第七夜
当落妤推开门时,一阵极其猛烈的、裹挟着泥土和湿叶腥气的狂风抢先一步闯了进来,尖锐地咆哮着穿过她的发丝,猛地打了一个滚
外面泼天的大雨砸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重而密集的“啪啪”巨响,宛如天神失控的鼓槌疯狂敲击大地
昏黄朦胧的路灯光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水幕,扭曲成模糊流动的光晕
街景完全被狂暴的水墙吞没,车辆浑浊的红色尾灯在其中晕染开,如同染血的伤痕
雨水顺着窗玻璃疯狂漫流,扭曲了窗外的世界
世界仿佛整个沉没在暴雨的海底,湿冷的潮气从门缝、从地底无声地爬上来,缠绕着脚踝
书店里空得惊人
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淡淡的尘土气味,冰冷而又沉重
只有她习惯的角落深处那一小块沉静的光域里,灯光固执地亮着
那抹熟悉的薄荷绿色依旧在那张靠窗的第三把小圆桌旁,安然如同落座的礁石
何洛洛坐在那里,指间捏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玻璃棋子,面前摊开一个小小的木质棋盘,纵横的线条在灯下格外清晰
她走过去,抱着自己选好的书本
雨声在身后形成巨大的白噪音背景墙,沉重而喧嚣
脚步声轻盈地踩在过于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离他隔着一张桌的地方坐下,隔着一片薄薄的空气。
书本在她面前摊开
纸张冰凉,铅字明明整齐排列,却无端地在视野里漂浮
她努力定了定神,手指轻轻按压在书页边缘,想稳住那些模糊跳动的黑色
然而那枚落在棋盘上的小小黑棋撞出了清脆的的啪嗒声,轻敲在耳膜上,清晰地穿过了厚重的雨声
她的心神被这细微的声音惊扰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掠过
恰在此时,何洛洛也抬起眼,视线迎了过来
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在顶灯的光影下,像湖面被投入石子后荡漾开来的暖意
他甚至没有停下指尖的活计,那枚白色棋子在他手里轻巧地掂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几乎屏息的事情
何洛洛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没有片刻犹疑
他端起他面前的木质棋盘
——上面的黑白棋子如同凝固的星辰
然后,他横跨过隔在两人中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坐在了她正对面的空椅子上,把棋盘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落妤有些怔忡的视线。暴雨在头顶咆哮
何洛洛“试试?”
何洛洛轻轻地问
他没有明说玩什么,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映着棋盘的黑白格和她瞬间错愕的影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窗外雨鞭抽打玻璃的残酷声响
何洛洛的手甚至还未完全离开棋盘边缘
他眼中那点温和的笑意凝固了片刻,随即染上了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窘迫
刚才行云流水的动作,此刻仿佛耗尽了那份无声的勇气
他另一只放在桌面下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漂移开几寸,却又强撑着没有完全撤离
落妤看着他,指尖在硬皮书封面的纹路上慢慢摩挲,细微的凸起触感硌着指腹
沉默如同实质的凝胶,在两人之间悄然凝结,压得窗外的雨声也显得遥远模糊起来
窗外如泄洪般的暴雨骤然停歇了脚步,仿佛是狂兽终于伏身沉睡
整座城市猛地坠入一种奇异的真空里
之前被狂暴雨声粗暴塞满的耳膜里,骤然只剩下一种绵长空洞的回响,隐隐嗡鸣着
风穿过湿透树叶带起的细碎滴答声,隔了玻璃传进来,竟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敲击
悬在两人之间的沉默被这突如其来的静扯得更长、更绷紧了一些
落妤的目光落在棋盘纵横的经纬线上,被灯光打磨得异常分明
忽然,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指尖离开了冰冷的书封,探向旁边那个安放杂物和小物件的不锈钢方形盒子
盖子被提起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的手指没入盒内那些零碎的纸张、笔、便签堆里,一阵轻微的窸窣后,从里面拈出了一张早已存在的东西
——一张小小的彩色便签纸,柔和的樱花粉,被折成了精巧的鹤形,喙细细,翅膀微张
这是前几天何洛洛夹还她的笔时一同递回的意外赠礼
她的动作很轻,将那小小一只纸鹤放在榛子酱旁边
然后,两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拈起一枚雪白的围棋子,稳稳地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嗒”
那枚白子敲击木质棋盘的声响带着某种温和的肯定,将刚刚紧绷的沉默悄然软化了一小块缝隙
何洛洛的目光立刻被吸了过去,先落在白棋坚定的落点,又不由自主地循着那落点旁的动静移动
——那只小小的粉色纸鹤,停在深褐色玻璃罐旁边,安静的像一段凝固的注视
他的视线粘在纸鹤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那丝刚才强行压下尚未消散的紧张像被投入石子的湖水般,涟漪似乎再次被搅动扩大
他没有立刻看向落妤,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不规则的阴影
喉结似乎微微滑动了一下,下颌线在冷光下无声地绷紧了片刻
几缕细碎的刘海垂在他光洁的额前,空调气流的微风中,那缕发丝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最后,他像是花费了莫大的力气才从那纸鹤上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棋盘
手指越过棋盘边缘,拿起了一枚黑子
那枚温润的棋子被他捏在指尖,指腹用力地按压着棋子光滑冰凉的弧面,轻微的摩擦触感透过神经末梢传入大脑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气音在唇齿间短暂成形,却并未真的逸出
犹豫仿佛是一团黏稠无形的影子,裹住了他落子的决心
那枚本应落下的黑子在他的指尖迟疑着
白炽灯光无声地倾泻在他身上,在他轮廓清晰的鼻梁一侧投下笔直的阴影,而眼底的情绪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模糊地沉浮
他捏着那枚迟疑的黑子,半晌没有落下
空气凝滞如胶
他忽然收回手,像是被自己的举动烫到
棋子被他有点慌乱地搁回棋盒边缘的木纹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骤然站起身,动作的幅度稍微大了一点,椅子腿在寂静中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吱——”
何洛洛“……时候……不早了”
声音有点飘忽,像浮在雨后的潮湿空气里
落妤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黑棋子被搁下时那轻微的刮擦声异常清晰地钻进耳朵,心跟着那短促的声音莫名地撞了一下,空落的触感在胸腔里蔓延开
她抬起眼,正好捕捉到他匆忙站起身时在脸颊上一闪而过的慌乱神情
他迈开步子,脚步很轻却很急,擦过她的椅背,径直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玻璃罐那圆润的弧度映入视野一角,榛子酱安静的矗立在桌角,瓶身幽暗的深棕在惨白的灯下如同凝固的蜜糖
落妤“等等”
落妤脱口而出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软一些,在空旷寂静的书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何洛洛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僵立在两排书架中间的过道上,离收银台只剩下几步距离
落妤看见他瘦削挺拔的背影凝滞在那里,薄荷绿的T恤肩线绷得很紧
他没有立刻转身,像是在瞬间化作了书架上沉默伫立的一部分
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手臂越过桌面,越过那只静卧的纸鹤,终于探向那个始终留在桌角的榛子酱玻璃罐
金属瓶盖是冰凉的,旋纹摩擦玻璃瓶口,发出干涩的轻响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像是混合了烤焦橡木与融化的砂糖气息,立刻冲破瓶口,氤氲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中,稠厚得几乎令人窒息
她的指尖在罐口边缘顿住,然后慢慢探进去,小心翼翼地沾取了少许棕褐色的酱体
那份粘稠的甜蜜附着在指腹上,还带着一丝罐内残存的微凉
她舔了一下指尖那点深色的黏腻,舌尖立刻尝到一种极其霸道而汹涌的甜
这味道浓郁得近乎暴烈,带着坚果烘焙过的沉实和焦香,几乎瞬间就压倒了味蕾,甚至隐隐泛起一种冲击性的、微苦的回甘
落妤“不是,这个”
落妤开口,声音沾上了这份浓稠的甜意,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落妤“那个‘永远’……指的是这个?”
她微仰起头,目光越过那段短短的距离,落在他此刻终于微微侧转过来的、被顶灯勾勒出硬朗轮廓的半张脸上,那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深重的剪影
他的嘴唇紧抿着,下颌收得锋利,似乎还在消化她那句突兀的问话和他自己混乱的心绪
时间被拉长拉伸
落妤静静看着他,指腹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玻璃罐壁上轻轻摩挲,留下模糊的指纹印痕
那股强悍的甜味依旧盘踞在口中每一寸角落
而他挺直的背影在暖色的光晕里静止了片刻,如同一座沉默的桥,等待着什么去跨越
他缓缓转过身,整个人彻底地暴露在书店顶灯清冷的光线下
他的脸颊依旧绷紧着,可那窘迫和急切像退潮般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如同雨后初霁的天空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踏着书店地砖清晰的纹路走回来
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被数倍放大,每一步都敲击在她心上那片柔软的弦
走到她桌旁,他没有坐下
微微俯身,手臂越过那张小小的棋桌,伸向她面前那个装满了杂物和小东西的不锈钢方形盒子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手指越过几张散乱的便签,直接捏住了盒子里那只他曾折给她的粉色纸鹤
指腹捻过精致的折痕,他轻轻捏住纸鹤尖细的喙部,小心翼翼地沿着折痕展开翅膀,抚平那柔软坚硬的纸张
终于,一张被折痕深刻分割成几块的纸片,在他手中铺展开
‘折够365只纸鹤的人,可以换一个永远’
那行小字被灯光温柔地照亮
落妤的视线凝滞在那行细小的墨字上,再上移,看向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清冽明澈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专注的笑意,不再有丝毫闪躲,仿佛一片阳光潋滟的湖面终于沉静下来
他捏着那片展开的纸条,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而干净、带着浅浅米黄的便签,指尖翻飞折叠起来
窗外的雨声彻底消失了,世界沉入一种奇异的安宁。只有他手指灵活的动作和纸张相互摩擦时微弱的簌簌声,在静默的书店角落里异常响亮
那声音不疾不徐,如同一种古老的吟唱,清晰地落在她此刻格外敏感的鼓膜上
很快,又一只纸鹤安静地诞生在他掌心,微微展开翅膀
白色的日光灯落在折纸纯净的棱角上,将崭新的折痕映照得如同细密的琴弦
这白色的鸟儿比之前那只粉红的更精巧,散发着新生折痕锐利的清辉
他将这新叠好的纸鹤,指尖带着一种宣告般的轻柔触感,轻轻推向落妤面前那只小小的纸鹤旁边
两只纸鹤静静地并立着
——一粉一白,一新一旧,像是初遇的凝望与此刻笃定的回应
粉的那只羽毛折痕已然被指温摩挲得柔软驯服,白的这只棱角分明,锋芒初绽
他做完这一切,目光从纸鹤身上离开,落回到落妤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也不必再说话
那眼底盈满的笑意温柔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无声地流淌,将那行印在记忆深处的、关于永恒的承诺映照得熠熠生辉
榛子酱霸道而浓郁的香甜气息固执地包裹上来,在她和他之间盘旋缠绕,又甜又暖,几乎能钻入骨髓
窗外的世界彻底沉寂了,玻璃门外残留的雨滴倒映着城市模糊的霓虹,在风里悄然坠落,碎在地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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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可爱“我也是万万没想到花时间花的最久的是找女主皮相”
姜可爱“完全不知道应该用谁,最后还是因为鞠婧祎真的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