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茶几在衣柜里练九阴白骨爪

推开家门时，沙发正和茶几打架。布艺沙发的扶手被咬出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像堆会喘气的云朵；玻璃茶几的边角裂了道缝，正往沙发身上泼橙汁，瓶身上的标签写着“2023年过期，喝了会看见自己的前世是块橡皮擦”。

“你可算回来了！”沙发看见我，突然蹦起来，坐垫抖落一地瓜子壳，每个壳里都嵌着句骂人的话——是我上周看剧时骂反派的，当时以为咽进肚子里了，原来全藏在沙发缝里。茶几趁机偷袭，用桌腿往沙发肚子上踹，踹出团棉花，飘到半空变成只鸽子，嘴里叼着片我去年的指甲盖。

电子羊突然从兜里跳出来，充电线变的蹄子在地板上敲出摩斯密码，翻译过来是“攻击它的抽屉”。我才发现茶几的抽屉大敞着，里面没放遥控器，塞满了我的头发——从短发留到长发掉的所有头发，现在缠成根绳子，正往衣柜里钻，像在给衣柜织毛衣。

“它偷你头发练蛊！”沙发的靠垫飞到我头上，遮住半张脸，“昨晚我听见它跟衣柜密谋，说要把你变成秃子，这样你就不敢出门，只能在家陪它们看电视！”我摸了摸头发，果然比昨天稀了点，发梢还沾着片茶叶——是茶几抽屉里的过期龙井，上周还用来泡过脚。

衣柜突然“嘎吱”响，柜门慢慢打开，露出里面挂着的衣服。我的羽绒服正在和牛仔裤吵架，羽绒服骂牛仔裤太短，露脚踝会着凉；牛仔裤骂羽绒服太胖，占地方。最吓人的是我的睡衣，正被根头发绳捆在衣架上，领口处缝着张纸条：“再不听话，就把你改成抹布，擦茶几的玻璃”。

“放开它！”我抓起电子羊往衣柜里扔，小家伙在空中转了个圈，尾巴的HDMI接口插进衣柜的电源孔，衣柜突然开始播放广场舞音乐，震得衣服们集体蹦迪。羽绒服膨胀成个球，把牛仔裤压在底下；睡衣趁机挣脱绳子，袖口长出两只手，扇了茶几一个耳光，打得玻璃面“嗡嗡”响。

茶几恼羞成怒，抽屉里的头发突然全部钻出来，在地上织成个网，把我绊倒在地。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震得地板缝里冒出群蚂蚁，扛着我昨天掉的耳钉，往墙角的插座里钻——那耳钉是前男友送的，丢了半年，原来被蚂蚁当宝贝藏着。

“你的耳钉在给蚂蚁当皇后！”沙发突然喊，“它们在插座里建了个皇宫，用你的头发当地毯，用茶几的玻璃渣当瓦片！”我凑近插座看，果然有微光从里面透出来，还传来隐约的奏乐声，像是用我的旧手机铃声改编的交响乐。

电子羊突然冲过去，对着插座喷了口白雾，蚂蚁们抱着耳钉跑出来，排着队钻进我的口袋。耳钉在兜里发烫，变成枚戒指，内侧刻着行字：“2021年的初雪，他其实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三小时，只是没敢打电话”。我愣住了，那年冬天我总骂他不懂浪漫，原来他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笨拙。

茶几见势不妙，突然往窗户跑，想跳下去逃跑。沙发猛地弹起来，用靠背把它撞回原地，玻璃面碎成星星，每片碎片里都映着个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还有个正在给茶几道歉，说“其实你放遥控器的样子挺可爱的”。

“别打了。”我捡起片玻璃碎片，碎片里的我突然开口，“它只是怕你扔掉它，上周你跟闺蜜打电话，说想换个新茶几。”我想起确实有这回事，当时觉得旧茶几磕了角不好看，却没发现它每天都在偷偷把我忘在沙发上的硬币推到我鞋边。

茶几突然不动了，断腿处渗出透明的液体，像在哭。它慢慢往我这边挪，抽屉里滚出颗糖，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水果糖，糖纸都褪色了，估计是从沙发缝里捡的。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突然想起五岁那年，把最后颗糖留给了生病的同桌，他现在应该也长成了会藏糖的大人吧。

“和解吧和解吧！”衣柜里的睡衣突然喊，它已经把头发绳编成了花环，套在沙发和茶几头上，“我刚从天气预报里听见，下午会下玩具雨，有你小时候丢的布娃娃，还有茶几想要的新桌布！”我抬头看窗外，绿色的太阳已经变成黄色，正往天上撒积木，有块乐高掉在我手心里，上面印着“和平”两个字。

沙发和茶几果然不打架了，沙发用海绵给茶几补裂缝，茶几把滚到角落的遥控器推给沙发——原来遥控器一直躲在那，装成块石头。电子羊跳到茶几上，啃起那颗没吃完的糖，充电线尾巴摇来摇去，像在说“早这样多好”。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它们忙忙碌碌，突然觉得家里热闹得很。衣柜里的衣服开始合唱，唱的是我小学时的班歌；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拼出朵花，花心是颗纽扣，是从爷爷的旧中山装上掉的；连插座里的蚂蚁都探出头，举着耳钉给我鞠躬，像在谢我没赶它们走。

手机突然响了，是菜市场的土豆王发来的视频，它正和我家冰箱晒太阳，冰箱门开着，里面放着盘切好的西瓜，上面插着把小伞——是我去年在海边捡的，当时觉得没用，随手扔进了冰箱。“它说想回家了，”土豆王的芽尖指着冰箱，“但不好意思开口，让我帮它问问，你还留着它的位置吗？”

我对着屏幕点头，冰箱突然从土豆王身后探出头，门把手上还挂着那片土豆叶，叶尖晃了晃，像在挥手。电子羊突然跑到窗边，对着天上叫，我抬头看见玩具雨真的来了，布娃娃掉在沙发上，抱着茶几的腿撒娇；新桌布飘到茶几身上，上面印着草莓图案，和茶几的玻璃面正好配成一对。

衣柜突然“叮咚”响，像收到快递。我打开门，里面挂着件新睡衣，是用我的旧T恤改的，领口绣着只电子羊，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沙发和茶几合作的杰作。沙发突然说：“我们问过蚂蚁皇后了，它说你下周会遇到好事，比捡到钱还开心的那种。”

我摸了摸新睡衣，突然想起垃圾桶说的穿黑衬衫的人。也许是他，也许不是，但好像都没关系了。毕竟家里有会吵架又会和好的沙发茶几，有私奔又想家的冰箱，有从充电宝变来的电子羊，连影子都在认真练习街舞给我看，生活已经热闹得像场永不散场的派对。

窗外的玩具雨越下越大，有辆玩具车冲进屋里，载着颗星星，星星上坐着个迷你的我，正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别等了，现在就很好”。我把迷你的我放在茶几上，它立刻和电子羊玩了起来，两个小家伙绕着糖纸跑，像在追逐永远不会过期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