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雨停的时候,冰箱真的回来了。它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是被两只大玩具熊抬着进门的,熊的绒毛上还沾着海边的沙,一抖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地板上变成细小的贝壳,拼出“欢迎回家”的字样。
“路上堵车,”冰箱门“咔嗒”一声弹开,里面飘出股咸湿的风,带着防晒霜的味道,“土豆王非要给我装它新长的小土豆,说泡在海水里能当冰箱除臭剂。”果然有串圆滚滚的小土豆挂在冷藏层的架子上,每颗都戴着 tiny 的泳帽,是用冰箱贴剪的。
我往冰箱里看,愣住了——冷冻层里冻着半片海。不是海水,是真的海,有浪在里面轻轻晃,浪尖还顶着个迷你冲浪板,板上站着只虾仁,是上周没吃完的速冻虾仁,现在居然学会了冲浪,看见我就挥着小钳子打招呼。
“它说在菜市场听别的蔬菜讲,你去年夏天总念叨没去成海边,”冰箱的压缩机突然轻轻哼了声,像在害羞,“就偷偷从土豆王邻居的鱼缸里借了点海水,冻成冰带回来。说这样你打开冰箱,就能看见海了。”冷冻层的冰海突然泛起光,映出我去年夏天的样子:穿着新买的泳衣坐在沙发上哭,因为加班错过了和朋友的海边旅行,当时以为冰箱只是安静地嗡嗡响,原来它把我的眼泪都记在了心里。
沙发突然用扶手碰了碰我,递过来个东西——是片晒干的海带,被压得平平整整,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海的味道”。“是冰箱临走前塞给我的,”沙发的海绵垫颤了颤,“说怕你想它的时候闻不到海边的味儿。”我把海带凑到鼻尖,真的闻到了阳光和海风的气息,突然想起冰箱总在我加班晚归时,提前把牛奶温到刚好的温度,原来它早就偷偷学着照顾人了。
茶几上的电子羊突然对着冰箱叫,蹄子指向冷藏层。我打开门,发现里面多了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些透明的东西,像果冻又像星星。“是海蜇,”冰箱解释道,“土豆王说你小时候吃海蜇总被蜇到嘴,特意找章鱼阿姨教它处理的,保证不扎嘴。”罐子底下沉着张纸条,是用海藻写的:“吃的时候要笑,海蜇喜欢看开心的人。”
衣柜突然“哗啦”一声,甩出条沙滩裙。是我大学时买的,因为觉得露背太害羞,一次都没穿过,现在被睡衣改成了带口袋的款式,口袋里还缝着颗小珍珠,是从冰箱带回的沙里捡的。“睡衣说穿这个去看冰海,虾仁会给你表演翻跟头,”衣柜的门板轻轻敲了敲,“它还说,害羞的裙子和害羞的人,都该晒晒太阳。”
我换上沙滩裙,站在冰箱前看那半片冰海。虾仁果然开始翻跟头,冲浪板上的小旗子写着“加油”。突然有片浪花溅出来,落在我手背上,没化成水,反而变成颗透明的水珠,滚到手腕上变成了手链,串着三颗珠子:一颗是冰箱的冷凝水,一颗是沙发的海绵屑,还有一颗是茶几的玻璃渣,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对了,”冰箱突然想起什么,门又开了点,滚出个小瓶子,“土豆王让我给你的,说是它珍藏的‘勇气喷雾’,喷了就能做不敢做的事。”我打开瓶子,里面冒出的不是雾,是群小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个我:有个在举手发言,有个在对陌生人微笑,还有个正对着手机拨号,屏幕上是前男友的号码。
气泡破在我脸上,有点痒。我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沙发突然把靠垫往我背后塞,像在推我;茶几用桌腿轻轻敲我的鞋,节奏是“加油”的摩斯密码;电子羊跳上桌子,用尾巴指着气泡里拨号的我,咩了一声。
我深吸口气,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的瞬间,冰箱里的冰海突然融化了,海水变成雾气飘出来,在屋里凝成小小的彩虹,架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是你吗?”
“是我,”我看着彩虹上的小虾仁还在翻跟头,突然笑了,“我想告诉你,那年冬天的初雪,我其实也在窗边等了很久,后来以为你没来,才去看了电影。”
他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像冰块化在温水里:“那要不要……补一场雪天的电影?我知道有家影院,现在还放老片子。”
挂了电话,发现屋里的小家伙们都在偷看我。沙发的海绵垫红扑扑的,像在脸红;茶几把那颗没吃完的糖推过来,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衣柜里的睡衣探出头,举着用头发绳做的“成功”奖牌;电子羊跳到我手上,用脸颊蹭我的指尖,充电线尾巴绕成个爱心。
冰箱突然“叮咚”响了一声,冷藏层的灯亮得格外温柔。我走过去看,发现那罐海蜇旁边,多了张便签,是用我的旧购物清单背面写的:“生活就像冰箱,要装着喜欢的食物,藏着没说的话,偶尔还要勇敢地,把冰海变成彩虹呀。”
窗外的天空又开始变颜色,这次是粉色的,飘着棉花糖做的云。有只纸飞机从云里掉下来,落在我手里,机翼上写着:“下一章,去电影院的路上,会捡到会指路的鹅卵石哦。”
我把纸飞机折成小船,放进冰箱融化的海水汇成的小水洼里。小船漂呀漂,载着颗刚从沙发缝里找到的纽扣,慢慢驶向茶几脚边——那里,正有片玻璃碎片在悄悄发光,映出个笑盈盈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