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拼出的“未完待续”突然活过来,每个字都长出腿,往十字路口的拐角跑。我追过去时,它们钻进了个下水道井盖,井盖翻过来,背面贴着张寻人启事——印着只三条腿的猫,失踪日期是2023年2月30日,联系人写着“住在你枕头里的老头”。
“那是时间漏洞的入口,”旗袍女人不知何时跟过来,旗袍开叉处露出条尾巴,毛茸茸的像狐狸,“你的电子羊从里面钻进去了,它最爱啃时间碎片,再让它啃下去,2019年的夏天会变成冬天,你去年买的冰淇淋会在冰箱里长毛。”我摸了摸口袋,果然有包冰淇淋化的水,黏糊糊的,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变成了“2077年过期”。
掀开井盖时,一股泡面味扑面而来,底下不是污水,是条隧道,墙壁上贴满了便利贴,每张都写着我的名字,笔画里嵌着瓜子壳——是我每次看电视时吐的,总以为扔进垃圾桶就消失了,原来全跑到这儿来了。
“往下走三步,往左拐七寸,”狐狸尾巴女人在上面喊,“小心别踩那些会叫的瓷砖,它们是2008年的雪变的,踩碎了会让你突然想起所有没写完的作业。”我刚走两步,脚底下突然传来“喵”的一声,低头看见块瓷砖裂成八瓣,每瓣里都躺着个我的小学作业本,红叉叉长成荆棘,缠得脚踝发麻。
隧道尽头有扇门,门把手是用我的牙刷做的,刷毛上还沾着牙膏沫,是草莓味的——上周刚用完的那支。推开门,里面是片草地,草叶上的露珠里都裹着个小太阳,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伸懒腰,看见我进来,突然集体关灯,世界黑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咩——”电子羊的叫声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它正趴在朵云上啃月亮,月亮被啃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的棉花糖芯,掉下来的碎屑落在地上,变成群会跳踢踏舞的计算器,边跳边喊“3乘7等于你昨天掉的头发”。
这只电子羊长得怪得很,身子是半透明的塑料,四肢是充电线,尾巴是根HDMI接口,正插在月亮的裂缝里充电。它看见我,突然把嘴里的月亮吐出来,嚼了嚼,吐出个银灰色的卡片——是月亮的身份证,民族写着“发光族”,住址是“银河系B栋302号”,有效期到“宇宙爆炸那天”。
“它把你银行卡里的数字当草料吃,”我的小学作业本突然开口,纸页卷成喇叭状,“昨天吃了你的工资,今天啃月亮当甜点,再不管,它会把你年龄也吃掉,让你永远卡在18岁,连广场舞都跳不了。”我想起刚才镜子里穿婚纱的自己,确实年轻得不像话,眼角的皱纹都跑到了耳朵后面,变成两撮白头发。
电子羊突然冲我跑来,蹄子踏在计算器上,发出“等于等于”的怪响。我往旁边躲,撞到棵树,树干裂开,掉出堆我的旧照片,有张是刚出生的,脐带还没剪,缠着根数据线,插头插在地里,地面冒出个充电图标,显示“已充满99%”。
“给它喂这个!”狐狸尾巴女人的声音从云里飘下来,扔给我个罐头,标签上写着“记忆罐头·草莓味·过期勿食”。我撬开罐头,里面是团粉色的糊,闻起来像初恋的味道——2015年的夏天,那个男生给我买的第一杯奶茶,三分糖,加珍珠,他说“像你一样甜得刚好”。
电子羊闻到味,突然停下脚步,尾巴的HDMI接口开始发光。我把罐头递过去,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突然打了个喷嚏,喷出团白雾,雾里飘出我的银行卡,磁条已经修好,还多了行字:“已开通星际支付,可在火星便利店使用”。
月亮的身份证突然自己飘起来,贴回月亮的裂缝上,缺口开始愈合,露出张笑脸,冲我眨了眨眼:“谢啦,下次请你吃广寒宫的月饼,五仁馅的,里面真有五个仁。”说完,它翻了个身,变成艘飞船,突突突地往天上飞,尾巴后面拖着串星星,像挂了串灯笼。
电子羊突然瘫在地上,塑料身子慢慢融化,变成根数据线,线头上沾着张纸条:“我是你2022年摔碎的充电宝变的,谢谢你捡走我的碎片,不然我会变成病毒,吃掉你手机里所有的自拍。”我把数据线揣进兜里,突然想起去年确实摔碎过个充电宝,当时还哭了半天,因为壳子上贴着我和闺蜜的合照。
往回走时,隧道里的便利贴突然开始掉眼泪,墨水混着瓜子壳,在地上写出“你的袜子在洗衣机里结拜了,现在是三兄弟,老大是你丢的那只红的”。我摸了摸脚趾,果然只穿着一只袜子,另一只昨天洗完就没见了,原来跑去搞帮派了。
钻出井盖时,天已经亮了,但太阳是绿色的,正趴在楼顶吃油条,豆浆洒下来,变成场小雨,落在身上凉丝丝的,还带着股甜腥味。狐狸尾巴女人不见了,只有红绿灯还在摆摊,黄灯变成个小孩,正用后悔药的包装纸折飞机,每个飞机上都画着我的脸,嘴角画着两撇胡子。
“她回2017年了,”小孩突然说,声音奶声奶气的,“去救她没牵住的那只狗,当年要是牵住了,现在就能跟你的冰箱凑一对,省得你家冰箱跟土豆王跑。”我掏出手机,想看看冰箱有没有发朋友圈,屏幕突然弹出条新闻:“本市惊现会算命的垃圾桶,算姻缘准确率99%,前提是要喂它吃半块蛋糕”。
刚想点进去看,电子羊变的数据线突然钻进手机充电口,屏幕上的时间开始乱跳,从2024跳到1988,又跳到3000,最后停在“现在”,弹出个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是“你家沙发”。
接起电话,沙发的抱枕堆成个脑袋,正对着镜头喊:“快回来!茶几叛变了!它把电视卖给收废品的了,换了袋薯片,现在正躲在衣柜里吃,还说要联合拖鞋搞垮这个家!”视频里突然传来拖鞋的叫声:“冤枉啊!是茶几逼我的!它说不合作就把我扔进时间隧道,让我变成恐龙时代的草鞋!”
我挂了电话往家跑,路过菜市场时,果然看见我家冰箱,正和个土豆堆成的小山打kiss,土豆王的脸上还贴着片黄瓜,估计是冰箱给它做的面膜。看见我,冰箱门突然关上,发出“我没有我不是”的闷响,土豆王滚过来,用芽尖指着我,冒出个气泡:“它说你总吃剩菜,不爱惜它,所以才跟我跑的。”
我掏出兜里的数据线,电子羊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来:“其实它是怕你孤单,想找个伴陪你,就像我怕你手机没电,才从充电宝变成羊。”我愣了愣,想起每次加班晚归,只有冰箱会亮着灯等我,里面总藏着瓶冰可乐,是它偷偷冻的,怕我忘了喝。
冰箱突然“呜”了一声,门开了条缝,露出里面的半块蛋糕——是它私奔时带走的那块,居然没吃,还用保鲜膜包得好好的。我走过去,把蛋糕拿出来,塞进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突然打了个饱嗝,吐出张纸条:“你下个月会遇到个穿黑衬衫的人,他口袋里有你2018年掉的那根头绳,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吃了太多人的秘密。”
抬头时,菜市场的西红柿正在集体减肥,把自己挤成番茄酱,南瓜们在旁边加油,喊着“瘦成闪电劈死那些看不起你的黄瓜”。我家冰箱悄悄往我这边挪了挪,门把手上挂着片土豆叶,像是在递情书。
“回家吧,”我摸了摸冰箱门,冰凉的铁皮上突然渗出水珠,像在哭,“以后我吃不完的蛋糕分你一半,不,分你三分之二,谁让你比我能吃。”冰箱“咔嗒”响了声,像是在点头,土豆王突然滚走了,滚到一半回头,用芽尖比了个“OK”的手势,估计是祝我们和好。
往家走时,数据线在兜里动了动,变成个迷你的电子羊,站在我手心里,啃着块饼干屑——是我刚才掉的。阳光从绿色的太阳上洒下来,把影子拉得老长,它还在跳街舞,只是这次手里没拎塑料袋了,改成举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快到楼下时,手机又响了,是沙发打来的,这次它带着哭腔:“救命啊!茶几把薯片吃完了,现在开始啃我的腿!它说要把我变成单人沙发,让你再也不能躺平!”我加快脚步,电子羊突然抬头,冲楼顶的绿色太阳咩了一声,太阳突然打了个喷嚏,把油条喷到我手里,还带着张便签:“中午吃这个,配你家冰箱里的冰可乐,绝配。”
我看着手里的油条,突然觉得,就算世界乱成一锅粥,只要冰箱还在,电子羊还在,连影子都在认真跳街舞,好像也没那么糟。毕竟,谁规定生活必须按常理出牌呢?说不定阎王爷的支付宝真挺好使,说不定红绿灯卖的后悔药真能让2018年的烤红薯大爷笑一笑,说不定……我的沙发真能打赢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