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露台回到宴会厅时,林晚指尖还残留着谢辞外套上的温度。谢辞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隔开周围探究的目光,低声道:"明早让张助理送份文件到林氏,先解了资金周转的急。"
林晚抬眸看他:"会不会太明显?顾言琛肯定会察觉。"
"要的就是让他察觉。"谢辞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穿过人群时,苏清月怨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林晚却懒得再看她一眼。如今想来,当初苏清月处处针对自己,恐怕早就是顾言琛的授意——他既想吞并林氏,又想维持深情款款的假象,便让苏清月做了挡箭牌。
回到家时,林晚连夜翻出了林氏近半年的财务报表。谢辞说得对,顾言琛卡资金的手段极为隐蔽,表面上是合作方拖延付款,实则是他在背后暗中施压。她将可疑的合作方名单一一标记,忽然在一份废弃合同的夹层里发现了半张被撕毁的支票存根,收款方模糊的字迹里,隐约能辨认出"赵"字。
这会不会就是那个和顾言琛通话的陌生男人?
第二天一早,张助理果然准时送来文件。林晚在公司处理完资金事宜,刚走出电梯就被记者围住。
"林小姐,有消息称谢总注资林氏是为了吞并,您怎么看?"
"传闻您和谢总只是商业联姻,是否属实?"
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林晚正要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我和我的未婚妻,轮得到外人置喙?"
谢辞拨开记者走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所有人:"三日后,谢氏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会公布与林氏的深度合作计划。在此之前,若再有不实报道,法务部会直接跟进。"
记者们瞬间噤声。林晚靠在他身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心头忽然安定下来。
上车后,她将那张支票存根递给谢辞:"我怀疑这个'赵',就是顾言琛的同伙。"
谢辞捏着存根看了片刻,眸色渐深:"赵坤,盛宏集团的副总,半年前突然辞职,现在是自由投资人。"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有意思,他和顾言琛的父亲是旧识。"
谢辞的效率快得惊人。当天下午,就查到了赵坤近期频繁出入一家私人会所,而顾言琛每周三晚上都会去那里。
"今晚我去会会他们。"谢辞看着林晚,"你在家等着。"
林晚却摇头:"我必须去。赵坤见过你,但未必认识我,或许能听到更多消息。"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珍珠耳钉戴上,"而且,我不能总躲在你身后。"
谢辞沉默片刻,伸手替她理了理耳后的碎发:"穿我的外套去,里面有定位器。"
私人会所藏在老城区的巷弄里,门口挂着"听松茶舍"的木牌,内里却装修得奢华靡丽。林晚跟着谢辞走进包厢时,顾言琛正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正是赵坤。
看到他们,顾言琛的笑容僵在脸上。赵坤则眯起眼睛,打量林晚的目光带着审视:"这位是?"
"林氏集团的林晚,我的未婚妻。"谢辞揽着她坐下,语气平淡,"听说赵先生最近在接触林氏的旧部?"
赵坤端茶杯的手顿了顿,哈哈笑道:"谢总说笑了,我只是做点小投资。"
席间,顾言琛几次想岔开话题,都被谢辞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林晚安静地坐在一旁,留意着两人的微表情。当谢辞提到"城郊地块"时,赵坤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而顾言琛的指节微微泛白。
中途林晚借口去洗手间,按照谢辞事先的嘱咐,绕到了包厢后方的露台。那里装着微型录音设备,是谢辞的人提前布置的。
刚靠近露台,就听到赵坤的声音从虚掩的窗户里传来:"那批假建材的事,不会出问题吧?"
"放心,质检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顾言琛的声音带着狠戾,"只要林氏的新项目出了纰漏,那块地就只能低价转让给我们。"
林晚心头一沉,正想听得更清楚,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猛地转身,看到苏清月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正对着她。
"林晚,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苏清月笑得得意,"该不会是想偷录什么吧?"
苏清月的声音惊动了包厢里的人。顾言琛和赵坤推门出来时,林晚正被苏清月死死拽着胳膊。
"谢总你看!"苏清月举着手机,"她刚才在窗外偷听!"
顾言琛脸色铁青:"林晚,你太卑鄙了!"
林晚挣开苏清月的手,冷冷地看着他们:"比起你们用假建材坑害林氏,我这点手段算什么?"
赵坤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小姑娘说话要讲证据,污蔑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谢辞上前一步,将林晚护在身后:"证据?"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正是刚才赵坤和顾言琛谈论假建材的对话,"这个算不算?"
顾言琛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苏清月也愣在原地,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辞,你阴我!"顾言琛低吼道。
"彼此彼此。"谢辞收起手机,"顾总与其在这里动怒,不如想想该怎么向监管部门解释。"
就在这时,会所外传来警笛声。原来谢辞早有准备,在布置录音设备的同时就报了警。赵坤想趁机溜走,却被谢辞的保镖拦住。
混乱中,苏清月忽然冲向林晚,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水果刀:"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言琛哥哥根本不会这样!"
林晚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腕一痛,谢辞已经挡在她身前,手臂被刀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衬衫。
"谢辞!"林晚惊呼着扶住他。
苏清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警察冲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当即把苏清月和脸色惨白的顾言琛、赵坤一起带走。
医院的急诊室里,护士正在给谢辞缝合伤口。林晚看着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眼眶一阵阵发热:"为什么要替我挡?"
谢辞忍着痛,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说了要保护你,总不能食言。"他笑了笑,"再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林晚握住他没受伤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谢辞点头,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别再以身犯险。"
顾言琛等人被带走后,事情的发展比预想中更顺利。警方在赵坤的仓库里搜出了大批不合格的建材,顺着这条线索,又查出了他多年前挪用公款的旧案。
顾言琛作为同伙,不仅要承担法律责任,顾氏集团的股价也一落千丈,很快就被其他公司收购。苏清月因故意伤害罪被提起公诉,曾经众星捧月的苏家大小姐,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林氏的危机解除后,林晚召开了股东大会,将顾言琛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股东们虽然震惊,却也对临危不乱的林晚刮目相看,一致推选她担任董事长。
谢辞手臂上的伤口拆线那天,林晚特意炖了排骨汤去看他。谢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尝尝我的手艺。"林晚把保温桶递给他。
谢辞尝了一口,眼里带着惊喜:"比家里的厨师做的还好吃。"
林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他办公桌抽屉里露出一角的相框。她抽出来一看,照片上是个瘦弱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水果糖。
"这是......"
"十五岁那年,你给我的那块糖,我一直留着。"谢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果然放着一块已经融化变形的糖,"后来我被收养,去了国外,唯一带在身边的就是它。"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放下相框,认真地看着谢辞:"谢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放下汤碗,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林晚,我也是。从十五岁那年第一眼看到你,就一直是。"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清晰的心跳声。林晚忽然想起露台上的那个夜晚,他说要保护她,原来那不是一时兴起的承诺,而是藏了十几年的心意。
三个月后,林氏集团的新项目顺利开工。奠基仪式那天,阳光明媚,林晚穿着干练的白色西装,站在台上致辞,台下的谢辞看着她,眼里满是骄傲。
仪式结束后,谢辞牵起她的手,沿着工地旁的小路慢慢走着。路边的野花肆意开放,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
"下周有空吗?"谢辞忽然问。
"怎么了?"林晚侧头看他。
"带你去个地方。"谢辞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
一周后,谢辞带着林晚来到城郊的一座山脚下。这里有一栋新建的孤儿院,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晚星孤儿院"。
"这是......"林晚惊讶地看着他。
"用我们俩的名字各取了一个字。"谢辞笑着解释,"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待过,知道那种无助的感觉。现在有能力了,想做点什么。"
孩子们看到他们,欢呼着跑过来。谢辞弯腰抱起一个小女孩,动作熟练又温柔。林晚看着他和孩子们说笑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份沉稳温柔的来源——那些曾经受过的苦,都变成了滋养善良的土壤。
傍晚离开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山脚时,谢辞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林晚,我知道我不太会说情话,也做过很多笨拙的事,但我保证,余生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里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戒托内侧刻着一朵小小的黑色玫瑰,和那件礼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我愿意。"
谢辞起身将戒指戴在她手上,然后紧紧抱住她。远处的天空渐渐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极了那个露台上落满他眼底的星光。
"还记得那块糖吗?"林晚在他怀里轻声问。
"记得。"谢辞的声音带着笑意,"是你让我知道,再难的日子,也会有甜的时候。"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林晚知道,过去的阴霾已经散去,未来的路,她会和身边这个人一起,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最终都变成了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