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寒流过后，校园里的香樟树彻底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苏晓满裹紧校服外套，还是觉得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旁边的林砚舟闻声转过头，眉头微微蹙起：“感冒了？”

“没有，就是冻的。”苏晓满吸了吸鼻子，看着他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你这围巾挺暖和啊，哪买的？”

“我妈织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围巾，声音有点含糊，“她……她织了两条，说天冷了用得上。”

苏晓满眼睛一亮：“还有一条呢？能不能借我戴戴？我妈手笨，织的围巾漏风。”

林砚舟的脸颊悄悄泛起红晕，从书包里掏出个纸包递过去：“给你的。”

纸包里是条米白色的围巾，毛线柔软蓬松，针脚不算特别整齐，甚至能看出几处歪歪扭扭的地方，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味。“这……”苏晓满愣住了。

“我妈说……你可能会喜欢这个颜色。”他低着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要是不喜欢……”

“喜欢！特别喜欢！”苏晓满赶紧打断他，抓起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柔软的毛线贴着皮肤，暖意瞬间蔓延开来，“比我妈织的强一百倍！你妈手可真巧！”

林砚舟看着她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你喜欢就好。”

其实这条围巾是他学着织的。上周听苏晓满说冷，他偷偷找妈妈学织围巾，手指被毛线戳破了好几次，线团缠得像乱麻，拆了织、织了拆，折腾了整整三个晚上，才勉强织出这条不算工整的围巾。他怕她看出破绽，才说是妈妈织的。

早读课上，苏晓满总觉得脖子上暖暖的，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她偷偷用余光看林砚舟，他正低头背单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灰色围巾衬得他侧脸线条格外柔和。

突然想起刚才围巾里的阳光味，苏晓满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下午的体育课改成了室内自习，班里的女生聚在一起织围巾，叽叽喳喳地讨论针法。苏晓满凑过去看了两眼，突然想起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咯噔一下。

她见过林砚舟妈妈织的毛衣，针脚细密工整，跟这条围巾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喂，你们看这个针法。”苏晓满把围巾解下来，递给旁边的女生，“是不是有点奇怪？”

女生们凑过来研究，其中一个会织毛衣的女生指着一处歪针笑道：“这一看就是新手织的，你看这儿，线拉得太紧，还有这儿，漏了一针。不过挺用心的，你看这花型，虽然歪了点，但看得出来是想织小太阳呢。”

小太阳？苏晓满看着围巾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形图案，突然想起林砚舟速写本里写的那句“希望你永远像太阳”。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原来这条围巾……

“这谁给你织的啊？”女生好奇地问，“看着挺上心的。”

“没、没人。”苏晓满慌忙把围巾抢回来，重新围在脖子上，脸颊烫得惊人，“我自己买的。”

她转过身，看向林砚舟的方向，他正低头做题，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像是有点紧张。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跟她对上，又飞快地移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苏晓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她突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戴着围巾的笑脸，悄悄推到他桌子底下。

林砚舟低头看到画，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拿起笔，在笑脸旁边画了个红着脸的小人，同样戴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小雪。苏晓满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看着林砚舟：“你这条围巾也是小太阳图案吗？”

林砚舟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

“我就知道。”苏晓满笑了，故意凑近他，“林砚舟，你是不是偷偷学织围巾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脸涨得通红，像被戳穿秘密的小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苏晓满指着他手背上的小伤口，“这是不是被毛线戳的？”

那是他织围巾时不小心被针扎的，结痂的痕迹还很明显。林砚舟的脸瞬间红透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看着他这副样子，苏晓满突然觉得不忍心再逗他。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其实织得挺好的，我很喜欢。”

林砚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惊讶的光，像被点燃的星星。

“就是下次别扎到手了。”苏晓满的声音有点软，“笨死了。”

“嗯。”他重重地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苏晓满把围巾往他那边拉了拉，遮住他的半张脸：“走吧，雪大了。”

“好。”

两人并肩往家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苏晓满能闻到围巾上淡淡的、属于林砚舟的味道，混着雪的清冽，心里暖烘烘的。

快到小区时，她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暖手宝塞给他：“给你。”

暖手宝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是她昨天特意买的。“你手总是凉的，捂着点。”

林砚舟捏着温热的暖手宝，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和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叠在一起。

“这样更暖和。”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脸颊红得像火烧。

苏晓满摸了摸脖子上两条厚厚的围巾，看着林砚舟冻得发红的脖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轻得几乎没有痕迹。

“奖励你的。”她的声音有点抖，转身就往小区里跑，围巾在身后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林砚舟站在原地，手抚上被她亲过的地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他看着苏晓满跑远的背影，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脖子上凉凉的，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暖和

毛线团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