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教学楼后的香樟树开始落叶。金色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铺了一地碎金。苏晓满抱着篮球跑过，带起一阵风，卷起几片叶子，正好落在林砚舟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
“又在做题？”她弯腰捡起叶子，夹进他的书里，“劳逸结合懂不懂？”
林砚舟抬头看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光洁的额头。“这道题快解出来了。”他指着习题册上的电路图，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苏晓满凑过去看，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她头晕。“算了算了，看不懂。”她直起身，拍了拍篮球，“陪我打会儿球？就十分钟。”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没忍心拒绝，合上书站起身：“只打十分钟。”
“成交！”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操场响起。苏晓满运球、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篮球擦着篮筐滚了出来。林砚舟站在篮下，伸手稳稳接住，笨拙地模仿着她的动作投篮，球却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笨蛋。”苏晓满笑着跑过去捡球，“要屈膝，手腕用力……”她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调整姿势，“你看，这样……”
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林砚舟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握着球的手微微发颤。
“喂，你发什么呆啊？”苏晓满推了他一把。
“没、没什么。”他猛地转过身，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篮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香樟树下。
苏晓满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动。她捡起球，塞回他手里：“不打了，看你吓的。”
林砚舟接过球，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低头看着篮球上的纹路，突然说：“下周六……学校有秋季运动会。”
“知道啊，怎么了？”苏晓满踢着地上的落叶。
“我报了三千米。”
“你？”苏晓满瞪大了眼睛，“你跑八百米都喘，报三千米干嘛？”
他的耳尖红了，声音低低的：“听说……前三名有奖品，是你上次说想要的那套漫画。”
苏晓满愣住了。上周她在书店看到一套限量版漫画，念叨了句“好想要”，当时他只是默默听着，没想到记在了心里。
“傻瓜。”她心里又暖又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漫画我不想要了，你别去跑了，累坏了怎么办？”
“没事的。”林砚舟抬头看她，眼神异常坚定，“我已经开始练了，每天早上绕着小区跑两圈。”
苏晓满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香樟叶，递给他：“那我去给你加油。这个给你，当幸运符。”
林砚舟小心翼翼地接过叶子，夹进习题册里，像藏了个宝贝。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满总能在清晨的操场上看到林砚舟的身影。他穿着灰色运动服，跑得很慢，却很坚持，跑完步还要扶着栏杆喘半天，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有天早上她特意起早，在操场边的石阶上放了瓶温水和一块巧克力。林砚舟跑完步看到，愣了愣，抬头往教学楼的方向望，正好对上苏晓满从窗户里探出来的脑袋。
她冲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加油”的口型。林砚舟的脸瞬间红了，拿起水和巧克力，对着她的方向轻轻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运动会当天，天气格外好。湛蓝的天空飘着几缕白云，操场上彩旗招展，人声鼎沸。苏晓满作为班级啦啦队的一员，举着加油棒站在跑道边，眼睛紧紧盯着起点处的林砚舟。
他穿着白色运动背心，露出清瘦却结实的胳膊，站在一群高大的男生中间，显得格外单薄。苏晓满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拦住他。
“各就各位——预备——”裁判举起发令枪。
林砚舟深吸一口气，弯腰做好起跑姿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晓满身上。她冲他用力点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枪声响起，选手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林砚舟起跑慢了些，落在最后面，但他没有急，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往前跑。
一圈，两圈，三圈……跑到第五圈时，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运动背心。
“林砚舟！加油！”苏晓满举着加油棒大喊，嗓子都喊哑了。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又重新加快速度。
最后一圈时，他突然被前面的选手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林砚舟！”苏晓满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他的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迹，手肘也红肿了一片。但他没有哭，只是咬着牙想爬起来，却因为脱力又跌坐回去。
“别跑了！”苏晓满蹲下身，眼眶有点红，“不就是套漫画吗？我不要了！”
林砚舟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眼神却很亮：“还没到终点……”
“到什么终点！”苏晓满想扶他起来，却被他推开了。
“让我跑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他扶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一瘸一拐的少年，一步一步挪向终点线。苏晓满跟在他身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砚舟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苏晓满赶紧扶住他，掏出纸巾给他擦脸：“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我尽力了。”
虽然没有拿到名次，但他还是坚持跑完了全程。苏晓满扶着他往医务室走，他的体重很轻，靠在她身上，呼吸还带着点急促。
“疼吗？”她看着他渗血的膝盖。
“有点。”他老实回答，却又补充道，“但看到你给我加油，就不疼了。”
苏晓满的心跳漏了一拍，扶着他的手紧了紧。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砚舟处理伤口，他疼得皱紧了眉，却没吭一声。苏晓满坐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气又疼。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她凶巴巴地说。
“嗯。”他乖乖点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套漫画……我下次用零花钱给你买。”
“谁要你买！”苏晓满瞪他一眼，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我要你好好的。”
林砚舟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夕阳西下时，苏晓满扶着林砚舟走出医务室。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满地的落叶。她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戴在他的手腕上。
是个用红绳编的手链，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香樟叶形状的银饰。“这个给你，”她的声音有点抖，“比树叶结实，以后戴着它跑步，就不会摔倒了。”
林砚舟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红绳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白皙。他抬起头，看着苏晓满泛红的眼眶，突然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苏晓满，”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谢谢你。”
苏晓满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香樟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雨。
“笨蛋。”她轻轻说，“该说谢谢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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