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早晨的空气裹着湿冷的风，吹得人缩脖子。苏晓满站在巷口等了五分钟，终于看见林砚舟撑着伞跑过来，裤脚沾了圈泥点。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伞骨擦过她的头发，“路上摔了一跤。”

苏晓满这才注意到他膝盖上的水渍，裤腿磨出个小口子，隐约能看见泛红的皮肤。“你傻啊！”她一把抢过伞往他那边推，“摔了不知道慢点？”

“怕你等急了。”林砚舟的声音很轻，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她，“给你带了热豆浆，还是甜的。”

袋子里的豆浆烫得焐手，苏晓满捏着温热的包装袋，心里又气又软。她拽着他往小区门口的药店走：“先去处理下伤口。”

“不用了，小伤……”

“必须去！”苏晓满瞪他一眼，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药店老板娘认识他们，笑着打趣：“这不是晓满和小砚舟吗？小砚舟又被欺负啦？”

“不是的阿姨，他摔了一跤。”林砚舟赶紧解释，耳根红得厉害。

苏晓满没理他，拿起碘伏和创可贴，拉着他在药店的长椅上坐下，蹲下身就去掀他的裤腿。他的膝盖擦破了块皮，渗着血丝，混着泥水看着有点吓人。

“疼吗？”她蘸了点碘伏，轻轻往伤口上抹。

“不疼。”林砚舟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指尖离他的皮肤太近，温热的触感顺着膝盖往上爬，烫得他心跳都乱了。

苏晓满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她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连贴创可贴时都小心翼翼地对齐边缘。

“好了。”她站起身，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下次再这么不小心，我就……”

“我会小心的。”林砚舟赶紧保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到学校时早自习快开始了，两人一路小跑冲进教学楼。楼梯间里，苏晓满突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豆浆塞给他：“你喝吧，我不渴。”

“给你带的……”

“我让你喝你就喝！”她皱着眉把豆浆往他怀里推，转身冲进教室，耳朵却悄悄红了。

林砚舟捏着温热的豆浆，站在原地笑了半天。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得玻璃噼里啪啦响。苏晓满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发呆，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砚舟把一张纸条推了过来，上面画着个淋雨的小人，旁边写着：“中午别去食堂了，我带了伞，去校门口那家面馆吃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苏晓满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数学老师瞪了一眼才赶紧低下头，在纸条背面画了个举着鸡腿的笑脸递回去。

午饭时雨还没停，林砚舟撑着伞，把大半个伞面都倾向苏晓满那边。她的鞋尖还是沾了点水，他的半边肩膀却湿得透透的，校服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你往这边来点啊。”苏晓满把伞往他那边推。

“没事，我不冷。”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快走吧，面要卖完了。”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熟稔地打招呼：“两个番茄鸡蛋面？”

“嗯，”林砚舟点头，补充道，“她的多放番茄，少放葱。”

苏晓满愣了一下，她确实喜欢把番茄炖得烂烂的，拌着面条吃，这事她只随口说过一次。

面端上来时冒着热气，番茄的酸甜味扑面而来。苏晓满埋头吃面，突然发现碗底藏着个荷包蛋，金黄的蛋白裹着流心的蛋黄。她抬头看向林砚舟，他的碗里只有面条和番茄。

“你怎么不吃蛋？”她把自己的蛋往他碗里拨。

“我不爱吃。”他赶紧把蛋推回来，“你吃吧，补补。”

苏晓满知道他在撒谎，小时候他明明很爱吃荷包蛋，每次去她家吃饭，苏妈妈都会多给他卧一个。她没再推让，把蛋咬了一口，温热的蛋黄流出来，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

吃完面往外走，雨突然下得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苏晓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走到校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给你的。”

是个蓝色的防水袋，里面装着条干净的毛巾。“把湿衣服擦擦，”她别过头，声音有点含糊，“别感冒了。”

林砚舟捏着温热的毛巾，看着她跑进教学楼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雨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下午自习课，苏晓满趴在桌上睡觉，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多了件带着暖意的校服，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她睁开眼，看见林砚舟正往自己身上套一件薄外套，校服被他洗得发白，却干净得没有一点污渍。

“你不冷吗？”她拽了拽身上的校服。

“我火力旺。”他红着脸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亮得惊人。

苏晓满把脸埋在校服里，闻到上面熟悉的味道，心里像揣了只晒太阳的猫，舒服得不想动。她偷偷看了一眼林砚舟，他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放学时雨终于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教学楼镀上了一层金边。林砚舟的肩膀还是有点湿，苏晓满却硬要拉着他去操场散步，说晒晒太阳会暖和点。

跑道边的积水里映着晚霞的影子，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苏晓满踩在水洼里，溅起一串水花，林砚舟在后面追着喊“慢点”，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林砚舟，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记得啊？”

“啊？”他愣了一下。

“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随口说的话……”苏晓满踢着脚下的石子，“你都记得。”

林砚舟的脸红了，低下头踢着石子：“也不是什么都记得……”

“就是很会嘛。”苏晓满打断他，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比我自己还懂我。”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林砚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传来同学的笑声，惊飞了落在栏杆上的麻雀。苏晓满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这个藏在雨里的下午，好像比任何晴天都要珍贵。

藏在雨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