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吊坠里的女人面容姣好，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柯沉盯着这张照片，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认识这张脸，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柯队？"林妍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好吗？"

柯沉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将吊坠塞进口袋："没事。先处理现场吧。"

警方的现场勘查人员涌入地下室，闪光灯在狭小的实验室内不断亮起。柯沉站在角落，看着法医检查三具尸体——陆远航、那个自称肖岳的袭击者，以及后来在通风管道外发现的第三个同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腕上没有疤痕，口袋里装着学生证。

"李明浩，23岁，科技大学化学系研究生。"林妍查看完证件后告诉柯沉，"看起来像是被招募的帮手。"

柯沉点点头，思绪却飘向那个吊坠。为什么那个女人的脸如此熟悉？为什么肖岳会珍藏着她的照片？

"柯队，局长要见你。"一个警员走过来低声说，"他在楼上，看起来...不太高兴。"

局长何卫东站在制药厂主楼大厅，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看到柯沉走来，他直接劈头盖脸地质问："为什么不报告就擅自行动？你知道这次行动有多危险吗？两个平民死亡，一个警员受伤！"

"我们追踪线索到了这里。"柯沉平静地回答，"陆远航是关键证人，我们到达时他已经遇袭。"

"陆远航？"何卫东皱眉，"那个失踪的科学家？他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柯沉犹豫了一下。他不能透露全部真相，至少现在不行。"他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联系。"

何卫东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解释的可信度。最终他叹了口气："媒体已经在外面了。这案子影响太大，上面要求尽快结案。把现场交给鉴识科，你回去写份详细报告。"

"是，局长。"柯沉点头，但心里清楚这案子远未结束。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还在他口袋里，而那个地址很可能指向下一个受害者。

离开制药厂时，天已蒙蒙亮。林妍开车，柯沉坐在副驾驶，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左臂的枪伤已经简单包扎过，隐隐作痛。

"那个地址查到了吗？"他问。

林妍点点头："城北的青山公寓，1503室。业主登记名字是李国栋。"

"李国栋？"柯沉猛地坐直，"蓝月制药的研发主管？就是那个在精神病院的？"

"不完全是。"林妍转动方向盘，"记录显示他五年前出院了，一直住在那里。要现在过去吗？"

柯沉看了看时间——清晨5:23。"先回警局整理线索。我想再看看肖岳的尸检报告。"

回到办公室，柯沉锁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吊坠和从陆远航保险柜里拿出的文件。他需要理清这些碎片之间的联系。

文件中有几张照片他之前没仔细看——一群孩子站在操场上的合影，七个孩子排成一排，表情茫然。照片背面写着编号和名字：1号张磊，2号王芳...直到7号柯沉。

他的手指抚过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十二岁的自己，眼神空洞，嘴角勉强上扬。其他孩子也差不多，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玩偶。

下一张照片是实验场景：孩子们躺在床上，头上连接着电极，穿着白大褂的陆远航正在调整仪器。角落里站着柯正阳，表情严肃地观察着。

柯沉胸口发紧。父亲一直在那里，看着他被当成实验品，却从未告诉他真相。

最后一张照片让他呼吸停滞——一个女人牵着年幼的他站在制药厂门口。女人正是吊坠照片里的那位。翻过照片，背面写着："林护士与7号，第一阶段前"。

林护士...姓林？

柯沉猛地站起身，差点撞翻椅子。他打开办公室门，正好看到林妍端着两杯咖啡走来。

"你妈妈是做什么的？"他突兀地问。

林妍愣住了："什么？"

"你妈妈，"柯沉盯着她的眼睛，"她是护士吗？"

林妍的表情变得复杂："是...是的。她以前是蓝月制药的厂医，后来..."她停顿了一下，"等等，你怎么知道？"

柯沉拿出吊坠："因为这个。肖岳身上找到的。照片里的女人是你母亲，对吗？"

林妍的咖啡杯掉在地上，褐色液体溅在她的裤脚上。她颤抖着接过吊坠，打开后脸色瞬间苍白："这...这不可能。我妈妈二十年前就..."

"就什么？"柯沉追问。

"就自杀了。"林妍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就在蓝月制药案发后不久。"

办公室陷入死寂。柯沉的大脑飞速运转——林妍的母亲是实验的参与者，后来自杀；肖岳珍藏着她的照片；而他和林妍现在一起调查这个案子...这绝非巧合。

"你早就知道？"柯沉的声音低沉下来，"知道我和你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不！"林妍激烈地摇头，"我只知道我妈妈在那工作过，后来因为抑郁症...我加入警队后查过蓝月制药的案卷，但里面没有任何关于儿童实验的记录！"

柯沉观察着她的表情——震惊、困惑、痛苦，不像是伪装。他决定相信她，至少暂时相信。

"我们需要找李国栋谈谈。"他转移话题，"他是当年研发主管，知道全部真相。"

"现在就去？"林妍问。

柯沉点头："趁凶手还没找到他。"

青山公寓是一栋老旧的住宅楼，电梯坏了，两人不得不爬十五层楼梯。到达1503室门前时，两人都已气喘吁吁。

柯沉敲门，没有回应。他又用力敲了几下："李国栋先生？我们是警察，需要问您几个问题。"

依然寂静。柯沉和林妍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他试着拧动门把手——锁着的。

"让开。"林妍从发髻里取出一根发卡，蹲下身开始撬锁。

三十秒后，锁咔哒一声开了。柯沉拔出手枪，轻轻推开门："李国栋先生？"

公寓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霉味。客厅里堆满了书籍和报纸，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厨房水槽里堆着脏碗碟，几只蟑螂迅速逃窜。

"有人吗？"林妍喊道。

卧室门虚掩着。柯沉小心靠近，用脚轻轻推开——床上躺着一个人形，被子蒙到头顶。

"李国栋？"柯沉慢慢靠近，突然闻到一股异味。他一把掀开被子——

床上的老人已经死了。灰白的脸上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尸体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印着数字"4"。

"该死！"柯沉环顾四周，"凶手抢先一步。"

林妍检查尸体："没有明显外伤，可能是毒杀。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柯沉开始在房间里搜索线索。床头柜上放着一排药瓶，他逐个查看——都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抽屉里有一本日记，最新的一页写着："他们找到我了。7号回来了。这次我必须说出真相..."

前几页的内容更加混乱，大部分是药物副作用导致的胡言乱语，但有一段话引起了柯沉的注意："柯正阳是对的，我们不该继续。那些孩子...特别是7号...他的大脑结构特殊，药物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柯队，你看这个。"林妍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藏在暗格里的。"

文件袋里是一份标着"LX-7 最终阶段"的报告，详细记录了药物对七名儿童的影响。柯沉快速浏览，在关于"7号"的部分停下了：

"受试者7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神经可塑性，药物不仅增强了他的认知能力，还创造了全新神经通路。最惊人的是，在第七次注射后，7号开始展现出记忆共享现象，能够准确描述其他受试者的经历..."

报告最后是一段手写备注："7月14日，7号出现人格分裂迹象。新人格自称'肖岳'，拥有完全独立的记忆和行为模式。柯监督人要求立即终止实验。"

柯沉的手开始颤抖。肖岳不是另一个人，而是他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这怎么可能？

"还有这个。"林妍递过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孩子躺在实验室床上，头上连接着仪器。其中一个孩子——7号——正剧烈挣扎，而一个年轻护士试图安抚他。那个护士正是林妍的母亲，她胸前的名牌清晰可见："林雪"。

"我妈妈...参与了实验？"林妍的声音破碎了。

柯沉正要回答，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迅速转身，手枪指向声源——一个黑影站在客厅里，右手举着一把消音手枪。

"放下枪！警察！"柯沉喝道。

黑影没有动。借着卧室透出的光，柯沉看清了对方——黑色连帽衫，口罩遮住下半张脸，但右手腕上的"7"疤痕清晰可见。

又一个"7号"？

"你是谁？"柯沉慢慢移动，试图挡在林妍前面。

黑衣人突然笑了，声音嘶哑："你还不明白吗，柯沉？我们都是7号。药物分裂的不只是人格，还有记忆和意识。"

"什么意思？"柯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LX-7创造了量子纠缠态的意识。"黑衣人慢慢放下枪，"七个孩子的大脑被药物连接成一个网络。当他们相继死亡，他们的记忆和人格都转移到了唯一存活者——你的大脑中。"

柯沉感到一阵眩晕。那些闪回，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都是其他孩子的？

"那你呢？"林妍质问，"你是哪个'7号'？"

黑衣人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三十岁左右，右脸有大片烧伤疤痕。"我是张磊，1号。至少，我承载着他的记忆和愤怒。"

他举起左手，那是一个微型引爆器："李国栋的尸体下有足够炸塌这层楼的炸药。我要你们听我说完，然后决定是否阻止我。"

柯沉权衡着局势。对方有引爆器，强攻太危险。"你想说什么？"

"真相。"张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父亲不只是监督人，他是军方代表。LX-7是意识武器项目，目的是创造超级士兵。我们这些孩子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潜力个体'。"

柯沉想起父亲书房里的军装照片——他从未详细解释过那段服役经历。

"实验失控后，军方想销毁所有证据——包括我们。"张磊继续道，"你父亲救了你，但其他人...他们的意识存活在你的大脑里，被药物压抑着。直到三个月前，陆远航重新激活了这个网络。"

"所以那些谋杀..."

"是正义。"张磊厉声说，"那些人不该活着。他们折磨孩子，掩盖真相，继续过着体面的生活。"他冷笑一声，"包括你父亲。"

柯沉的手枪微微颤抖："我父亲怎么了？"

"你以为他死于肺癌？"张磊摇头，"是赵德海下的毒，因为你父亲想公开真相。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切就..."

一声枪响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张磊胸口绽开血花，惊愕地低头看去。第二枪击中他的手臂，引爆器掉在地上。

柯沉转头，看到林妍举着枪，脸色苍白但手很稳。

"不！"柯沉想去抓引爆器，但张磊已经扑了上去。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撞翻了书柜。沉重的书本砸在柯沉背上，他咬牙忍住疼痛，死死抓住张磊的手腕。

"你还不明白吗？"张磊在他耳边嘶吼，"我们都是你！那些孩子在你脑子里尖叫了二十年！"

柯沉一个肘击打中对方下巴，趁机翻身压制。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张磊脖子上的吊坠——和他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

"你也有林护士的照片？为什么？"

张磊突然停止挣扎，露出诡异的微笑："因为她是我妈妈。也是你妈妈。"

这句话像闪电击中柯沉的大脑。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上来——一个女人哼着摇篮曲，一个女人哭泣着注射药物，一个女人躺在血泊中...

林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柯队！小心！"

但已经晚了。张磊趁机拔出匕首，刺向柯沉腹部。剧痛中，柯沉本能地扣动扳机，子弹贯穿了张磊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张磊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他的眼睛仍睁着，盯着柯沉，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柯队！"林妍冲过来，按住他流血的腹部，"坚持住，我叫救护车！"

柯沉躺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向死去的张磊，又看向床头李国栋的尸体。三个7号，一个已经死亡，一个刚刚被杀，还有一个...

他艰难地转向林妍："你...你也是其中一个，对吗？"

林妍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

"林雪...你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柯沉的声音越来越弱，"LX-7...连接了我们..."

林妍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某种复杂的决然。她慢慢放下按在柯沉伤口上的手："你太聪明了，柯沉。太聪明反而不好。"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注射器："张磊说得对，我们都是7号。只是我选择用不同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柯沉想挣扎，但失血过多让他无力动弹。他眼睁睁看着林妍将注射器刺入他的颈部。

"晚安，哥哥。"这是柯沉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倒计时杀手（第五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