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柯沉贴在实验室门边的墙上，握枪的手渗出冷汗。身旁的林妍呼吸急促，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止一个人。"林妍耳语道。

柯沉点头。楼上的脚步声杂乱，至少有两三个人。他们移动迅速，像是知道目标的确切位置。

陆远航在实验室另一端摸索着什么，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别动！"柯沉压低声音警告。

但为时已晚。楼上的脚步声突然停止，紧接着是快速向地下室移动的声音。

"他们听到我们了。"林妍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柯沉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警方的人，应该会表明身份；如果是凶手...他想起赵德海胸口的枪伤，干净利落，专业手法。

第一道手电光从楼梯拐角射下来时，柯沉做出了决定。

"陆远航，后门在哪？"他厉声问。

实验台那边传来抽屉开合的声音："没有后门！这是地下室！"

手电光束已经扫到了地下室走廊的墙壁。柯沉迅速扫视实验室——除了正门，只有一个通风管道，但太小了，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

"准备交火。"柯沉对林妍说，然后转向陆远航，"你最好祈祷来的不是你的'另一个7号'。"

第一个黑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时，柯沉打开了手电筒直射对方眼睛，同时大喝："警察！放下武器！"

刺眼的光线中，那人本能地抬手遮挡。一瞬间，柯沉看清了——黑色作战服，战术手套，右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疤痕。不是警察。

枪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柯沉侧身闪避，子弹擦过他的左臂，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他回击两枪，逼得对方退回走廊。

"柯队！"林妍想冲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我没事！"柯沉咬牙道，"擦伤而已。注意门口！"

实验室另一侧突然传来玻璃破碎声。柯沉转头，看见陆远航正将一个注射器里的液体打入自己的手臂。

"你在干什么？"柯沉冲过去想阻止他。

陆远航的瞳孔已经放大，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他不会杀我...只有我知道完整的配方..."

又是一阵枪声，这次来自两个方向。第二个人影出现在实验室另一侧的通风口，子弹击碎了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

柯沉拖倒一张金属桌子作为掩体，林妍也迅速靠过来。两人交叉火力，暂时压制住了门口的袭击者。

"通风口那个交给我！"林妍调整位置，向通风口方向开了两枪。

柯沉趁机观察陆远航——那个疯子科学家正瘫坐在角落里，眼神涣散，嘴角流着白沫。他给自己注射了什么？LX-7？

"柯沉..."陆远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记住...7月14日...你父亲...他救了你..."

"什么意思？7月14日发生了什么？"柯沉急切地问。

但陆远航的眼睛已经翻白，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柯沉知道这是药物过量的症状——他活不成了。

"柯队，他们想包抄我们！"林妍的警告将他拉回现实。

果然，门口和通风口的火力交替压制，让他们无法同时应对。柯沉看到通风口的那个人影已经半爬进来，右手腕上的疤痕在战术手电的光线下清晰可见——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7"。

"林妍，掩护我！"柯沉突然冲出掩体，直奔那个半身在通风口里的袭击者。

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扑到那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在碎玻璃中。近距离下，柯沉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张和他毫无相似之处却莫名熟悉的脸。瘦削，苍白，眼睛下方是深重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那种眼神...

"你记得地下室的味道吗，7号？"男人嘶哑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铁锈味，消毒水味，还有孩子们的哭声..."

柯沉的重拳击中对方下巴，打断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撞翻了实验台。各种仪器和试管砸在地上，化学药剂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是谁？"柯沉掐住对方的喉咙，"为什么冒充我？"

男人嘴角流血，却仍在笑："冒充？不，柯沉，我们是一样的。都是他们的实验品，都是被抛弃的怪物..."

一声枪响，男人的笑容凝固了。他的胸口绽开一朵血花。柯沉转头，看到林妍站在几米外，手枪还冒着烟。

"他...他有同伙..."林妍的声音颤抖，"门口那个...跑了..."

柯沉身下的男人开始剧烈咳嗽，血沫从嘴角涌出。奇怪的是，他看起来几乎...解脱了。

"肖...肖岳..."男人艰难地说，"我的名字...我们...都是7号..."

"什么？"柯沉俯下身，"你和肖岳是什么关系？"

但男人的眼神已经涣散，最后的生命正在流逝。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父亲...钥匙...真相..."

然后，他死了。

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化学药剂滴落的声音和三人粗重的呼吸。柯沉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这个自称"肖岳"的男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瘦得几乎皮包骨，右手腕上的"7"疤痕像是用粗糙的工具自己刻上去的。

"他不是你。"林妍走到柯沉身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但他知道你的名字..."

柯沉摇头："不，他知道的是'7号'。"他转向陆远航的尸体，"而这个疯子把我们都变成了实验编号。"

林妍检查了通风口："另一个袭击者确实逃走了。要追吗？"

柯沉看了看表，距离他们进入制药厂已经过去近两小时。增援应该快到了。

"不，先保护现场。"他走向死去的袭击者，小心检查他的口袋，"看看能不能找到身份证明。"

除了一个装满现金的钱包和一把车钥匙，男人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只有上衣口袋里的一张折叠纸条。柯沉打开它，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最后的见证者"。

"这是什么？"林妍凑过来看。

"下一个目标？"柯沉将纸条收好，"我们得查查这个地址。"

他的目光落在陆远航的尸体上。那个疯子临死前提到了7月14日和他父亲...那是什么日子？他父亲隐瞒了什么？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林妍去楼上引导增援，留下柯沉一个人在凌乱的实验室里。他环顾四周，破碎的仪器，散落的文件，三具尸体...这一切都源于二十年前那个疯狂的实验。

他的视线突然被墙角一个半开的保险柜吸引。刚才的打斗震开了柜门，里面露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柯沉走过去，小心地取出它。档案袋上印着"LX-7 最终报告"，下面是一行小字："柯正阳监督人"。

父亲的名字像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胸口。柯沉颤抖着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张和几张照片。最上面的照片显示他父亲站在实验室里，旁边是陆远航和赵德海，三人正观察着什么。柯沉翻过照片，背面写着："LX-7 第七阶段，7月14日，受试者7号突破性进展"。

7月14日...陆远航临死前提到的日期。

柯沉翻看文件，大部分是专业术语和数据，他看不太懂。但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笔记，笔迹他再熟悉不过——父亲的笔迹。

"7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适应性，记忆重塑完全成功，所有前期创伤记忆被有效封存。陆建议继续观察，但我决定终止。孩子已经承受太多，不能再作为实验品。作为监督人，我行使否决权。所有关于7号的记录将被封存，仅保留基础数据。赵同意配合隐瞒儿童实验部分，以换取减刑。"

笔记的日期是2003年7月15日——实验终止的前一天。

柯沉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他靠在墙上才没有跌倒。父亲不仅知道实验，还参与了决策...而他，柯沉，就是那个"7号"，那个被"记忆重塑"的孩子。

那些闪回，那些噩梦...都是被药物压抑的真实记忆。

"柯队！"林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增援到了！还有记者跟着，我们得..."

她停住了，看到柯沉惨白的脸色："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柯沉机械地将文件递给她："我父亲...他不仅是调查者，还是实验监督人之一。他...他救了我，但掩盖了真相。"

林妍快速浏览文件，眼睛越睁越大："天啊...所以这个'7号'...就是你？"

"一部分是。"柯沉指向地上死去的袭击者，"而他...肖岳...可能是另一个'7号'。陆远航说过，LX-7能造成人格分裂。也许实验创造了不止一个'我'..."

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柯沉迅速将文件塞回档案袋，藏进自己的外套里。这些真相...他还需要时间消化。

"先别告诉其他人。"他对林妍说，"我需要先弄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林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但那个地址...我们应该马上去查。"

柯沉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对，但首先..."他蹲下身，最后检查了一遍死去的袭击者。在翻动尸体时，有什么东西从男人的衣领里滑了出来——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

柯沉拿起它，发现是一个微型相框吊坠。按下侧面的小按钮，盖子弹开，里面是一张微缩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照片一角写着"给我亲爱的儿子"。

照片上的女人...柯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认识那张脸，在某个被深埋的记忆里。

倒计时杀手（第四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