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车顶的蓝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柯沉跨过警戒线，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张维的尸体就躺在自家车库的水泥地上，姿势扭曲，胸口一片暗红。
"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到六小时前。"蹲在尸体旁的周平抬起头，"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凶器，同样的一击毙命。"
林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在死者上衣口袋发现的。"
透过透明塑料袋，柯沉看到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印着数字"6"。
"倒计时继续。"柯沉的声音低沉。他环顾四周，车库很整洁，工具整齐挂在墙上，一辆老式丰田停在角落。"现场有什么发现？"
"邻居说下午看到张维回来后就再没出去过。"林妍翻开笔记本，"车库门是从内部关闭的，侧门也是反锁的。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
"又是一个密室。"柯沉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周围。血迹呈喷射状，说明死者是站立时被刺中的。地上有几道模糊的痕迹，像是鞋底拖拽留下的。"没有挣扎痕迹？"
周平摇头："和上一个案子一样，死者似乎毫无防备。"
柯沉站起身，走向车库角落的工作台。上面摆着各种药剂瓶和实验器材，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他戴上手套，小心地翻看——上面记录着各种化学公式和实验数据，最新的一页写着"LX-7稳定性测试"几个字，日期是昨天。
"LX-7..."柯沉想起父亲笔记中提到的药物代号。他拿出手机拍下这页内容。"技术科把这些都带回去。"
林妍走过来："张维退休前是蓝月制药的首席药剂师，专门负责LX项目的药物研发。根据资料，他是当年非法实验的主要执行者之一。"
柯沉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下方的一个小保险箱上："能打开吗？"
"已经叫开锁专家了，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一个技术员走过来："柯队，在死者手机里发现一条昨晚的陌生号码短信，内容是'你还记得地下室的味道吗？'"
柯沉和林妍交换了一个眼神。地下室？蓝月制药厂的地下实验室？
开锁专家十分钟后赶到，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打开了那个小型保险箱。里面除了一些现金和证件外，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柯沉小心地取出信封，里面是一张老旧的照片和一把钥匙。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张维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周围是各种仪器，背景墙上清晰地标着"蓝月制药LX项目组"。而钥匙——柯沉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陈明远书桌下发现的那把银色钥匙——两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齿纹略有不同。
"看来我们的凶手在收集钥匙。"林妍低声说。
柯沉将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掌心："更像是...在引导我们发现什么。"
回到警局已是凌晨三点。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案件相关照片和资料，柯沉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父亲那本二十年前的笔记本。
"目前可以确定，两起凶杀案的受害者都是二十年前蓝月制药非法药物实验的核心成员。"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凶手似乎在按照某种名单杀人，并留下倒计时数字。"
林妍补充道："从'7'到'6'，如果按照这个规律，还会有五起谋杀。"
"而且凶手对蓝月制药非常了解。"柯沉翻开父亲的笔记本，"LX-7是他们的实验药物代号，专门针对神经系统，据说能增强记忆力和反应速度，但副作用极其严重。"
"什么样的副作用？"刑警队的小王问道。
"根据资料，包括幻觉、记忆混乱、暴力倾向，甚至有人因此自杀。"林妍念着平板上的资料，"当年至少有五名参与实验的员工在短时间内相继死亡，官方结论是自杀或意外，但..."
"但可能都是谋杀。"柯沉接话，"而现在，有人在报复当年的实验执行者。"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技术科的小张急匆匆走进来："柯队，那把钥匙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齿纹匹配城郊废弃的蓝月制药厂主楼门锁。"
柯沉和林妍对视一眼。蓝月制药厂——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准备车，天亮后我们去制药厂看看。"柯沉合上笔记本，"林妍，查查照片上剩下五个人的下落，派警力保护起来。"
"已经在安排了。"林妍快速敲击着键盘，"不过有个人比较特殊——李国栋，当年的研发主管，现在在青山精神病院，诊断是精神分裂症。"
柯沉皱眉："什么时候入院的？"
"十年前，就在你父亲退休后不久。"
这个时间点让柯沉心头一紧。父亲退休，李国栋发疯入院，现在又发生连环凶杀案——这些事件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清晨五点，柯沉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朦胧中，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长长的白色走廊里，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后都传来低语声。他想打开门看看，却发现所有门都锁着。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向他招手...
"柯队？"林妍的声音将他惊醒。
柯沉猛地坐起，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窗外，天已蒙蒙亮。
"抱歉吵醒你。"林妍递过一杯咖啡，"但我查到了些东西。当年蓝月制药案有个关键证人——赵德海，公司的财务总监，正是他批准了非法实验的经费。案发后他转为污点证人，只判了三年，出狱后就消失了。"
柯沉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些："有他的照片吗？"
林妍递过平板电脑："这是当年的新闻照片。"
屏幕上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正被记者围堵。柯沉盯着那张脸，突然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却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他和这些谋杀案有关？"
"不确定。但他确实是当年实验的主要推手之一。"林妍放大照片，"有趣的是，他出狱后改名为赵明，现在在城南开了家小药店。"
柯沉放下咖啡杯："派人盯着他。我们先去制药厂。"
城郊的蓝月制药厂废弃已久，高大的围墙内杂草丛生，主楼灰白色的外墙斑驳脱落，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柯沉和林妍下车时，清晨的阳光刚刚爬过厂区东侧的树梢，给废墟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色。
"真够阴森的。"林妍抬头望着锈迹斑斑的大门，"你确定要进去？"
柯沉没有回答。从踏进厂区的那一刻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就攫住了他。那些破碎的窗户，那条通向主楼的小路，甚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化学药剂气味——都让他心跳加速。
"你还好吗？"林妍注意到他的异常。
柯沉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把银色钥匙，"走吧，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主楼的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柯沉试了试陈明远那把钥匙，不匹配；张维的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锁扣应声而开。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林妍掏出手电筒。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散落着各种文件和破碎的仪器，墙上还挂着当年的工作守则和安全须知。柯沉的手电光束扫过地面，突然停在一串新鲜的脚印上。
"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他蹲下身，手指轻触脚印边缘，"不超过24小时。"
脚印通向大厅右侧的走廊。两人小心翼翼地跟随，手电光在黑暗的走廊中划出两道晃动的光柱。走廊两侧是各种实验室和办公室，门牌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LX项目组在哪里？"林妍低声问。
"应该在..."柯沉突然停下，转向左侧的一个岔道，"这边。"
林妍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柯沉自己也愣住了。他确实不知道，但身体却像有记忆一般自动选择了方向。岔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上面用红漆写着"LX-7 特殊项目组"。
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实验室，实验台上还摆放着各种仪器和试管架，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柯沉的手电光照向角落的一个大型设备——那是一个带透明罩子的椅子，上面连接着各种电极和管线。
"这是什么？"林妍走近观察。
柯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那个椅子...他见过。不，不止见过，他坐过。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金属贴片贴在太阳穴上，某种液体注入血管的灼热感...
"柯队！"林妍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脸色很差。"
柯沉深吸一口气："我没事。看看这里有什么线索。"
两人分头搜索实验室。林妍在一个文件柜里发现了几本实验日志，而柯沉则被墙上一块松动的瓷砖吸引。掀开瓷砖，后面是一个小型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一份名单——"LX-7 第三阶段受试者"，共七个名字。柯沉的手指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住了：柯沉，年龄12岁。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这不可能。二十年前他只有十二岁，怎么可能参与药物实验？而且父亲从未提起过...
"找到什么了？"林妍走过来。
柯沉迅速将名单塞进口袋："一些实验记录，回去再仔细研究。"
林妍举起一本日志："这里记载了LX-7的实验数据。根据记录，药物在初期确实能显著提升认知能力，但三周后开始出现严重副作用——记忆混乱、幻觉、攻击性行为。最可怕的是..."她翻到一页，"第七名受试者出现了完全的人格解体和记忆重塑。"
柯沉感到一阵恶寒："第七名...有名字吗？"
"只有编号。受试者7号。"林妍合上日志，"这些足够证明当年的实验有多疯狂了。难怪有人要报复。"
两人继续搜索，在地下室入口处发现了更多新鲜脚印。顺着楼梯下去，地下室的空气更加潮湿阴冷。这里显然是主要实验区，比楼上大得多，被分成数个隔间。
柯沉的手电光照向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那里有一张医院用的束缚床，旁边是各种监测设备。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眼前的景象与某个噩梦重叠在一起。
"这里有人来过。"林妍指着地上的几个空瓶子和一床毯子，"最近还有人在这里过夜。"
柯沉走近那张束缚床，突然注意到床垫下露出一角纸张。他掀开床垫，发现下面压着一本小日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他们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每个人都必须付出代价。7,6,5,4,3,2,1。"
后面几页记录了详细的观察笔记，包括陈明远和张维的日常作息、生活习惯，甚至心理弱点。最后一条记录是昨天的："D-2准备好了。他会最后一个死，在他想起一切之后。"
"这是凶手的日记。"柯沉的声音干涩，"他在执行某种复仇计划。"
林妍翻到最后几页："这里提到了'钥匙'...'七把钥匙，七个罪人，七重地狱'。这是什么意思？"
柯沉想起口袋里的两把钥匙和那份名单。七个名字，七把钥匙。如果他是名单上的第七个，那么...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了他。地下室的天花板似乎在旋转，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声。恍惚中，他看到一个小男孩被绑在那张束缚床上，穿着白大褂的人们围在旁边，其中就有年轻的张维和陈明远。他们在笑，而男孩在尖叫...
"柯沉！"林妍抓住他摇晃的身体，"你怎么了？"
柯沉猛地推开她，冲向角落呕吐起来。吐完后，他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艰难地说，"现在。"
回程的车上，柯沉一言不发。那份名单像一块烧红的炭，在他的口袋里发烫。十二岁的他为什么会成为药物实验的对象？父亲知道吗？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这些事？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是名单上的第七个，那么凶手最终目标会是他吗？
"直接回警局？"林妍问道，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柯沉摇摇头："先送我去我父亲的老房子。我需要查些东西。"
父亲的书房里，柯沉翻遍了所有笔记本，寻找任何关于LX-7实验的蛛丝马迹。终于，在一本标着"个人"的笔记本中，他发现了父亲写下的一段话：
"今天终于把小沉接回来了。他们保证药物不会留下长期影响，但我看到孩子眼睛里的恐惧。我必须带他离开这座城市，忘记这一切。赵答应封存所有记录，只要我放弃调查。"
笔记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六月——正好是蓝月制药案结束的时间。
柯沉的手颤抖着。父亲知道，一直都知道。他不是偶然卷入这个案子，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警局技术科。
"柯队，你让我们查的那张老照片上的'L'先生，"技术员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通过图像修复确认了，是当年蓝月制药的首席科学家陆远航。案发后他失踪了，官方记录是潜逃海外，但..."
"但什么？"
"我们比对了近年的入境记录，三个月前有个叫'陆明'的人从加拿大回国，生物特征匹配度87%。他现在住在城北的公寓里。"
柯沉记下地址，挂断电话。陆远航——LX-7的研发者，现在突然回国，紧接着就发生连环凶杀案。这绝非巧合。
他正准备出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派去监视赵德海（现名赵明）的警员。
"柯队，目标刚刚收到了一个包裹，"警员的声音紧张，"然后他就匆忙出门了，看起来很慌张。我们现在跟着他。"
"跟紧了，我马上过来。"
柯沉冲出家门，跳上车。他刚发动引擎，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开始记起来了吗，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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