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森林弥漫着松脂与露水的气息,头狼带领着年轻的狼崽们穿过领地边界。他的步伐缓慢而威严,后腿微微抬起,在每一处标志性的岩石、树根处留下自己的气味。
**灰影和苔藓跟在后面,模仿得一丝不苟。**
灰影残缺的左耳抖了抖,他选中一棵笔直的白桦树,后腿高高抬起——尿得比头狼还高。苔藓不甘示弱,在旁边的松树上标记,故意多蹭了几下爪子,把树皮抓出深深的痕迹。两个年轻的公狼互相斜眼瞥着对方,尾巴不约而同地翘得笔直。
断尾也想试试,但他的后腿抬得不够稳,差点摔个跟头。裂爪倒是标记得很顺利,只是气味淡得连蜜蜂都懒得避开。小雹没有参与——母狼的标记方式更含蓄,她只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低矮的灌木,留下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
**头狼看着这一切,眼神难以捉摸。**
当灰影和苔藓同时走向领地边缘的巨岩时,气氛突然紧绷。那块岩石是头狼专属的标记点,象征着权威。两只年轻公狼的爪子同时僵在半空,灰影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苔藓的尾巴尖微微炸开。
头狼突然从他们中间穿过,粗壮的尾巴左右各抽了一记。灰影和苔藓立刻低头退开,但眼中的野心并未熄灭——总有一天,他们会在更重要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气味。
归程时,小雹走在最后。她悄悄在巨岩的裂缝里吐了一小团带血的兔毛——这是她独特的标记方式,只有最细心的狼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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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掠过树梢,将羽毛和干草的气味送到地面。灰影的耳朵突然竖起——高处的白桦树枝杈间,一团蓬松的阴影正在轻轻晃动。
**那是一个鸟窝。**
小雹比灰影发现得更早。她已经蹲在树下观察了很久,鼻尖沾着泥土,眼睛一眨不眨。灰影凑过来时,她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前爪,示意他安静。
鸟窝里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嫩黄的喙像花瓣一样张开。成年松鸦衔着虫子飞回,灰影的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伏低身体——但他的爪子只能抓挠到粗糙的树皮,离最低的枝杈还有半匹狼的高度。
灰影不甘心地人立而起,前爪扒着树干。树皮簌簌掉落,惊飞了松鸦,幼鸟们立刻缩回窝里。小雹突然咬住灰影的尾巴把他拽回来,灰影恼怒地转头,却看见她示意树根处——几只蚂蚁正沿着树干列队上行,目的地正是那个摇晃的鸟窝。
**他们看了一整个下午。**
看松鸦如何把蚂蚁从幼鸟身上啄走,看风如何把一根羽毛吹到灰影的鼻尖上。当暮色降临时,鸟窝里传来细碎的啾鸣声,像星星落在树叶间的声响。
灰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遥不可及的树梢世界,转身走向狼群的栖息地。小雹多停留了一会儿,把掉落的羽毛埋在气味标记处——这是她独有的收藏方式。
夏日的黄昏,狼群领地被染成橘红色,但空气中却充斥着细碎的嗡鸣。蚊虫像一团团移动的黑雾,盘旋在狼崽们的耳朵、鼻尖和眼皮上,贪婪地寻找下口的地方。
**灰影的残缺左耳成了重灾区。**
伤口处新生的嫩肉格外吸引蚊虫,他不停地甩头、抓挠,甚至用后腿蹬自己的耳朵,却只换来更多红肿的包。苔藓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脖颈伤疤成了蚊虫的食堂,气得他对着空气乱咬,却只啃到一嘴飞虫的残翅。
断尾和裂爪背靠背互相拍打,一个负责赶走对方背上的蚊子,一个专攻腿边的蠓虫。小雹最聪明,她找到一片泥沼,把全身滚满湿泥,只露出眼睛和鼻尖——虽然看起来像个移动的泥球,但至少不再被叮咬。
**狼崽们决定反击。**
灰影第一个冲进芦苇丛,疯狂地扑腾,惊起无数蚊虫。苔藓立刻跟上,用宽大的爪子拍打草叶,断尾和裂爪则负责在两侧包抄,把蚊虫往中间赶。小雹站在下风口,突然打了个喷嚏——灰影和苔藓掀起的草屑和飞虫全糊在了她脸上。
这场“复仇”毫无成效。
蚊虫被惊散后又重新聚集,甚至变本加厉。狼崽们累得气喘吁吁,身上却多了更多包。灰影气得对着夕阳嚎叫,苔藓烦躁地啃了一口蒲公英,断尾和裂爪直接瘫倒在草地上,任由蚊虫肆虐。
只有小雹的泥巴防御起了作用。她慢悠悠地走到灰影身边,用泥爪拍了拍他的后背,留下一个滑稽的爪印。灰影本想发火,但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突然发出一声介于呜咽和笑声之间的古怪声音。
**这场战争,蚊虫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