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的冷光渗进洞穴时,狼崽们的地位早已刻进彼此的咬痕里。
**断尾**认命地成为了灰影的跟班,每次抢食都自觉退后半步;**裂爪**用他宽大的脚掌换来了中立者的特权——两头雄狼争斗时,他总能捡到最多的残渣;**小雹**依旧扮演着最卑顺的角色,却总能在混战后吃到最柔软的脏器。
只有灰影和苔藓的战争永无止境。
那天的冲突始于一头雪兔的内脏。苔藓抢先咬住了滴血的肝脏,灰影的獠牙立刻刺进他的后腿。这本是寻常的争夺,直到苔藓脚下一滑——他的后蹄踩在结冰的岩石上,整个身子猛地歪倒。
灰影的利齿精准卡住了他的咽喉。
狼群突然安静了。
苔藓的四肢剧烈抽搐,喉管在灰影齿间发出可怕的“咯咯”声。灰影的瞳孔放大,某种原始的快感顺着脊背窜上来——他下意识加重了咬合力道,温热的血涌进他的口腔。
“咔!”
阿尔法的犬齿狠狠撞在灰影的鼻梁上。灰影痛嚎着松口,苔藓像破布般滚到岩壁边,脖颈的毛被血浸透成暗红色。小雹第一个冲过去,用舌头疯狂舔舐他的伤口,断尾和裂爪僵在原地,尾巴死死夹在腹下。
灰影的舌尖扫过染血的牙齿,尝到了铁锈味和……恐惧。不是苔藓的,是他自己的。
头狼的身影笼罩下来。成年公狼的吐息喷在灰影颤抖的耳尖上,没有撕咬,没有咆哮,只是用冰冷的鼻头抵住他的天灵盖——这是比暴怒更可怕的警告。
当夜,苔藓的呼吸始终带着血泡音。
灰影蜷缩在洞穴最外侧,第一次意识到:**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阿尔法的爪子下压着一只活生生的雪兔。
兔子的后腿被狼牙刺穿,但还在疯狂蹬动,雪白的皮毛上溅开几朵刺目的血花。阿尔法没有杀死它,而是用前掌死死按着它的脊背,金黄色的眼珠扫过每一只狼崽——**这是他们的第一课。**
灰影的肌肉最先绷紧。
他闻到了新鲜的血腥气,比撕咬苔藓时更浓烈、更滚烫。雪兔挣扎的“吱吱”声像钩子般拽着他的神经,唾液不受控制地从齿缝溢出。但阿尔法低吼一声,制止了他扑咬的冲动——这不是给他们的食物。
**是让他们成为猎手的教具。**
断尾第一个试探着上前。他龇着乳牙,却在雪兔突然扭头的瞬间吓得往后一跳。裂爪趁机从侧面突袭,宽大的爪子拍在兔背上,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咬哪里。兔子趁机一蹬后腿,爪尖在裂爪鼻梁上刮出三道血痕。
小雹没有靠近。她蹲在苔藓身边——自从那次重伤后,苔藓的动作总比别的狼慢半拍——两只狼用同样谨慎的目光观察着。
灰影终于动了。
他绕到兔子背后,像影子般贴地前行。当兔子因断尾的骚扰而转头时,他闪电般扑出,乳牙精准刺进兔子后颈的皮毛。但雪兔的挣扎超乎想象,后腿狠狠踹在他的胸口。灰影闷哼一声,却死不松口,前爪死死按住兔子的脊椎。
阿尔法突然松开压制。
雪兔带着挂在身上的灰影疯狂翻滚,鲜血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弧线。灰影的耳朵被兔爪撕开一条口子,但他咬得更深了,直到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兔子的颈椎断了。
温热的血涌进喉咙时,灰影恍惚听见苔藓的脚步声。抬头看见对方正低头舔食兔血,眼神却与自己短暂相撞。
苔藓的伤痊愈了,但喉咙深处始终压着一股铁锈味——那是灰影的獠牙留给他的记忆。
冰封的河面上,狼群正在分食一头冻僵的狍子。灰影独占着最肥美的后腿肉,牙齿撕扯筋膜的声音格外清晰。苔藓假装对碎骨感兴趣,慢慢绕到灰影的盲区——残缺的左耳让他的听力范围缩小了三分之一。
时机出现在灰影低头舔爪的瞬间。
苔藓的扑击像雪崩般突然。七十斤重的狼躯撞上灰影侧腹时,獠牙已经刺入对方左耳根部。灰影的痛嚎刚冲出喉咙,苔藓就剧烈甩头——狼族最残忍的撕扯技巧,通常用来折断猎物颈椎。
**皮肉撕裂的声音像撕开一块湿牛皮。**
灰影的耳廓从中间裂成两半,下半截软绵绵地耷拉在颈侧,上半截只剩一丝皮肉相连。血瞬间糊满他的左脸,顺着下巴滴在冰面上,冻成一颗颗红玛瑙似的冰珠。
狼群的进食停止了。
断尾的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往裂爪身后缩了缩。小雹的爪子刨着冰面,却不敢上前。阿尔法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继续啃咬狍子肋骨——幼狼间的地位之争,只要不见死伤,成年狼从不干涉。
苔藓吐掉嘴里的狼毛,后退两步。
灰影的反击比预期更凶猛。他完全不顾左耳摇摇欲坠的残片,直接冲向苔藓的咽喉。两只年轻公狼在冰面上翻滚,被血染红的狼毛一簇簇粘在冰层上。直到苔藓的后腿突然踩破薄冰,狼群才一拥而上将他们分开。
当夜,灰影趴在洞穴最风口的位置。
寒风吹着残缺的耳朵,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比疼痛更灼人的,是狩猎归来时狼群的反应——当他叼着雪兔出现在坡顶,所有狼都先看向他撕裂的左耳,然后才是猎物。
**有些伤痕,注定要成为一生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