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的獠牙间垂下一块带血的肉。
那是半只野兔的后腿,筋肉还连着新鲜的肌腱,血珠顺着皮毛滴落在冻土上。狼崽们的鼻子同时抽动,饥饿的本能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抢肉的战争爆发了。**
灰影第一个冲上去,后腿猛地蹬地,前爪高高扬起——但他的乳牙只擦过兔腿的边缘。阿尔法故意抬高了头,肉块晃动着,像嘲弄的诱饵。
**断尾**从侧面撞过来,扭曲的尾巴像鞭子一样甩动,试图把灰影挤开。灰影的肩膀狠狠顶了回去,两只幼崽滚作一团,爪子抓挠出凌乱的雪痕。
**裂爪**利用混乱一跃而起,宽大的左爪拍在灰影的头顶,借力向上窜去。他的牙齿几乎碰到了肉——但阿尔法突然侧头,肉块晃向另一边。
**小雹**没有参与争夺。她缩在边缘,耳朵紧贴脑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块肉。她的肚子瘪瘪的,可前几次争抢的失败让她学会了等待。
**苔藓**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无声地贴近阿尔法的前腿,突然从最低处弹跳而起。他的动作没有灰影那么凶猛,却精准得像计算过角度——犬齿“咔”地咬住了兔腿的骨缝。
阿尔法松口了。
肉块落地的一瞬,灰影的獠牙已经刺进苔藓的嘴角。苔藓闷哼一声,却死不松口,前爪死死按住猎物。灰影发狠地撕扯,温热的血从苔藓的牙龈渗出来,混进兔肉里。
最终,苔藓抢到了最大的一块,叼着肉飞快逃向角落。灰影只扯下一小条带皮的肉,断尾和裂爪则争抢着掉落的碎渣。
小雹悄悄凑近,舔了舔灰影嘴角的血迹。灰影没有甩开她——他盯着苔藓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第一次,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苔藓的肉还剩最后一条肌腱。
小雹蜷缩在不远处,肚皮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块肉。她的耳朵抖了抖——灰影以前也是这样分给她的。
苔藓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突然,他叼起肉,拖到小雹面前,用鼻尖往前推了推。小雹愣住了,湿润的鼻头急促地抽动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乳牙轻轻咬住肉条的一端。
**灰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正趴在洞穴中央舔舐前爪的伤口,此刻却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毛炸开。那本该是他的跟屁虫,他的崇拜者,现在却贴着苔藓的腹部吞咽食物,尾巴尖甚至讨好地摇了摇。
裂爪在一旁发出近似嗤笑的喷鼻声。
灰影的爪子深深抠进冻土里。他直直走向苔藓,脚步比平时更重,更慢。苔藓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血丝——那是刚才抢肉时灰影给他留下的伤口。
两只幼狼无声地对峙。
小雹夹着尾巴退到苔藓身后,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灰影的怒火。他毫无征兆地扑上去,这次不再是玩闹的撕咬,而是对准苔藓的咽喉。苔藓惊险地侧头避开,灰影的乳牙在他耳根划出三道血痕。
阿尔法突然低吼一声。
成年狼的警告让两只幼崽瞬间僵住。灰影的背毛仍然竖立,但牙齿已经收回。苔藓趁机退到岩壁边缘,小雹紧跟着他,一步不落。
灰影没有追过去。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像被抢走猎物的灼烧感,像独自面对寒风的刺痛感。
**原来这就是背叛的滋味。**
狼崽们的乳牙已经能撕开韧皮。
洞穴里弥漫着血腥气和低吼,每一次进食都演变成小型战斗。灰影和苔藓的敌对愈发明显——他们会在阿尔法放下猎物的瞬间同时扑出,獠牙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断尾和裂爪则专挑他们撕咬的间隙抢夺残渣,雪地上总散落着带血的狼毛。
**只有小雹不参与争夺。**
她学会了新的生存方式:当其他幼崽为一块带骨髓的骨头厮打时,她蜷缩在战场边缘,耳朵贴平,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她会发出幼崽特有的尖细呜咽,眼睛湿漉漉地望向胜利者——有时是灰影,有时是苔藓。
这招对苔藓尤其有效。
每当苔藓咬住战利品,总能看见小雹可怜巴巴地蹲在两步之外。他会犹豫片刻,然后推过去一小块肉。灰影发现后暴怒地撕咬岩壁,但下一次,当小雹用同样湿漉漉的眼神望向他时,他的獠牙也在半空中僵住了。
**原来示弱也是武器。**
断尾最先发现这个秘密。有样学样地趴在小雹旁边装可怜,却被灰影一爪子拍翻——成年狼般分明的等级意识已经在幼崽间形成,灰影绝不允许公狼如此堕落。
但小雹不同。
她那身蓬松的银灰色胎毛还没褪尽,看起来比实际体型更幼小。当她把肉块叼到角落慢慢啃食时,甚至会有成年狼路过舔舔她的头顶。阿尔法默许这种行为,狼群需要这样善于调节冲突的成员。
某个黄昏,灰影按住她正在啃的兔头:"你根本不像狼。"
小雹眨眨眼,突然把兔眼窝里残留的胶质物推到他爪前。灰影愣住的时候,她已经溜到正在分肉的苔藓身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