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稀薄，阳光像被稀释的牛奶，软软地淋在街角餐厅的落地玻璃上。惜推门进去时，千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旁边摆着半包七星，烟盒被揉得皱巴巴，像被谁的情绪搓过。
“叫我出来干嘛？我可没带钱。”惜拉开椅子，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千歌抬眼，眼尾带着淡淡的青影，却笑得随意：“发工资了，我请客。那件事……我知道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想哭吗？可以来老师怀里哟。”
惜愣了半秒，随即笑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哭也该哭够了。所以到底干嘛？心理辅导？”
“类似吧。”千歌把菜单推给他，“虽然你这个学生在我眼中各个方面都挺糟糕的，但才显得独特，也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惜接过菜单，却没翻开，只是无奈挠头：“评价有点过高了吧，我感觉配不上。”
“配得上。”千歌随口应道，又补了一句，“至少交作业从不拖延，虽然内容经常跑题。”她抬手叫服务员，点了两份三明治和热牛奶，动作利落得像在签一份无所谓的合同。
结账时，她掏出钱包，随手把单付了，然后朝惜扬了扬下巴：“跟我出去，我需要抽根烟。”
餐厅外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凉意，千歌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刚要点火，惜突然伸手，把烟抢了过去：“别抽了，对你身体不好。”
千歌挑眉，笑意浮上眼角：“这算是在关心我吗？”她收回手，插进口袋，“其实我也去葬礼了，毕竟怎么说也算他的老师。……我有看到你偷偷抽烟。”
惜把烟捏在手里，像捏着一条不听话的蛇：“问题不是很大，毕竟我也成年了。”
“这东西不适合你。”千歌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只适合我这种需要一直保持冷静的人。第一次抽烟的感觉怎么样？”
“呛死了。”惜老实回答，“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喜欢抽。”
“先不聊这个。”千歌转身，扯出一个笑容，“需不需要去放松一下？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什么？”惜还没反应过来，千歌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冲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像被阳光晒过的旧毛衣。惜皱了皱鼻子，还是钻了进去：“一股烟味。”
“忍耐一下，待会就到了。”千歌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像某种安抚的节拍。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城郊一片树林边缘。林间小路被落叶铺得金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深处，有一个用几根竹子和塑料布搭起来的小棚子，歪歪扭扭，却意外地结实，像小时候用毯子和椅子搭出来的秘密基地。
千歌把一张折叠椅丢到惜身边，椅脚在落叶上划出轻响：“坐着。”
惜坐下，环顾四周，语气平平：“感觉不怎么样。”
“但这里够安静。”千歌靠在一棵树上，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阳光切割成碎片，“对于那件事，心里还是会难受的对吧？”
“那是当然。”惜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毕竟我也是人。”
千歌装傻地歪头：“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不明显吗？”惜苦笑。
“明显吗？”千歌反问，语气里带着玩笑，却很快被烟雾冲淡。
她吐出一口烟，忽然说：“通常在电视剧里，发泄都会大叫吧？你要不要也喊一喊？说不定会好受一些。”
惜愣住，脸上浮现尴尬：“不要，这样子很尴尬诶。”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千歌耸肩，“虽然有我在就是了。”
惜沉默几秒，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喊了。”
他对着树林，小声“啊”了一下，尾音迅速被风吹散。
“不够大声。”千歌挑事般摇头。
惜涨红了脸，终于放胆喊了出来，声音在林间撞来撞去，惊起几只飞鸟。喊到一半，千歌忽然掏出手机，对准他录音。惜回头，害羞地瞪她：“你干嘛啊！”
千歌笑着熄灭烟头，吐尽最后一口烟雾：“心情好受一点了吧？”
惜喘着气，胸口起伏，却意外地发现那股闷得发疼的难受，好像真的随着那声喊叫，被风带走了一部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却真诚：“嗯。”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场无声的安慰。远处，城市的喧嚣被树林隔绝，只剩下风声和心跳，在春日的午后，慢慢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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