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校园带着未褪的雾气,像一台旧相机,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毛边。惜踩着铃声走进教学楼,肩膀无意识地缩着,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所有目光。可目光还是追上来——
“枫夜真的死了吗?”一个女生从走廊那头冲来,声音劈开雾气,直直钉进他耳膜。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像等待确认一场噩梦。
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念出昨天的天气:“嗯,真的。”
女生突然抓住他的领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为什么还能那么云淡风轻?”她的手在抖,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空气里的幽灵。
惜垂下眼,轻轻拉开她的手指,动作温柔得像在拆一封易碎的信。他抬眼,嘴角弯出一个微笑,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因为悲伤不是展览品,不需要挂在脸上。”(真的好尬啊 剧情需要)
女生愣住,怒火被那抹笑截停,却在下一刻撞进他眼底——那里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泪,却像能把人吸进去。她的质问卡在喉咙,化作无声的哽咽。
惜越过她,脚步平稳,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风吹过湖面,连涟漪都不曾留下。
教室门口,清音站在那里,淡灰的发梢被晨光染成柔软的银。惜注意到她左耳的耳蜗——小巧的金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却假装没看见。那东西太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划破礼貌的薄膜。
清音叫他,发音含糊却努力咬字:“出来……一下,好吗?”
惜跟着她走到楼梯转角,那里人少,回音大。清音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带着初春的温度。他微微弯腰,任她动作,声音低而软:“这是在干什么?”
“这样……应该会好受一些吧?”她的吐字像隔着一层雾,却执拗地钻进他耳里。然后她问,“去吃饭……吗?”
惜摇头,笑意浅得几乎透明:“我想看一会小说。”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条不愿回头的河。
——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孤单一个人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我不喜欢患得患失的感觉。无论是谁,我都没有把握能留住。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某个倒计时结束后的余韵。
——所以,就这样吧。
千歌靠在走廊窗边,看完整场“摸头—拒绝—转身”的默剧,忽然拍着栏杆大笑,笑声惊飞窗外几只麻雀。她几步走到惜身边,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中二病犯啦?太帅气了吧!”
她掏出火机,啪地点烟,吐出一口灰白烟雾,语气却像拎粉笔上课:“别当孤独是什么时髦单品,孤独的人是可怜又可悲的,可不是电视剧男主。”
惜皱眉,小声嘟囔:“为什么每次对话都要抽烟?”
“作者要求吧,”千歌耸肩,“大概觉得这样更帅。”她掸了掸烟灰,继续道,“小鬼的心思太好猜了。你以为朋友没了就是世界最惨?惨的事还多着呢。现在就改‘孤独人设’,后面作者都写不下去。”(作者是真的写不下去啊)
被戳中软肋的惜脸一下涨红。千歌抬腿轻踢他一脚:“痛不痛?”
“……痛。”
“那就去追啊!女孩子邀请你,哪有拒绝的道理!”
惜揉着小腿,却乖乖转身跑去,喘着气追到楼梯口,对上逆光而立的清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坚定:“一起吃午饭……好吗?”
清音逆着光微笑,轻轻点头。远处放学铃炸响,像给这段对话配上罐头掌声。
校门口,手机同时震动。妹妹发消息:今天好累,带我去外面玩!几乎同时,银珞的讯息跳出:和父母吵架,能一起去吃甜品吗?
脑海里忽然蹦出熟悉的选择框,枫夜的声音自带混响:“选择吧——A带妹妹玩,B陪银珞吃甜品!”
惜翻白眼,小声吐槽:“就没有别的配音演员吗?”
某处似乎传来导演怒吼:“穿帮了!剪掉重录!”
选择框“啪”地碎成光屑。惜攥紧手机,低声啐了一句:“鬼才要做选择题,烦死了。”
他抬头,两个人影正好走到校道交汇口——妹妹背着小书包噘嘴,银珞拎着帆布包低头发呆。距离不到五米,简直系统送分。
“一起吧!”惜冲过去,一手拉一个,往公园方向拽。妹妹愣了半秒立刻兴奋,银珞满脸问号却也跟着跑。
公园湖面泛着春末的绿,三只鸭子慢吞吞划水。妹妹指着其中一只:“哥,你看!鸭子头上长草了!”
惜眯眼:“嗯?”
“骗你的。”
“嗯。”
妹妹抬手给他一拳:“嗯你个头啊!”
银珞咬着奶茶吸管,在旁边偷笑,肩膀一抖一抖。
甜品店里空调开得过猛,惜捧着香柠红茶3分糖,一脸生无可恋:“我真不想来,糖分超标。”
妹妹咬着布丁,含糊不清:“那你还买?”
“陪你们。”他吸了一口柠檬茶。桌上另外两杯珍珠奶茶被迅速瓜分。
妹妹戳着吸管吐槽:“你就不能换口味?不腻?”
“又不是天天喝,”惜叹气,“主要是没钱。”
一听到“钱”,妹妹眼睛亮起:“对哦,你这个月零花钱还没发!”
惜抬手指天:“快看!天上有小鸟!”
妹妹本能仰头:“嗯?”
下一秒惜拔腿冲出店门:“骗你的——”
妹妹没有去追,“你是小孩子吗?”
惜在店外几步远停下,仰头做诗人状:“啊——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春风吹乱他刘海,也吹得银珞奶茶里的珍珠晃个不停。她低头偷笑,小声补刀:“少年,先把账单付了再感慨吧。”
远处夕阳正落,三人影子像被谁随手画在路面上的涂鸦,歪歪扭扭,却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