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校庆晚会，是实验中学的重头戏。每个班都要出节目，（3）班报了个合唱，林深和苏哲都在里面，江译本来不想参加，被班主任硬拉了进来。

晚会当天下午，大家都在后台化妆、换衣服。林深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站在镜子前，有点不自在。

“挺帅的嘛。”苏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穿着和林深一样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林深笑了笑：“你也一样。”

他的目光在后台扫了一圈，没看到江译。正想去找，就见江译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相机，正在拍照。他今天也穿了白衬衫黑西裤，却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多了几分随性。

“拍什么呢？”林深走过去问。

“随便拍拍。”江译把相机递给林深看，屏幕上是后台忙碌的景象，有女生在互相整理头发，有男生在打闹，还有人在紧张地背台词，每一张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拍得真好。”林深由衷地说。

江译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带上，伸手帮他系了系：“歪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林深的脖子，林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江译的动作顿了顿，收回手，没说话。

苏哲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快轮到我们了，走吧。”

合唱的歌曲是《同桌的你》，旋律很怀旧。站在舞台上，林深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看到了台下挥舞着荧光棒的同学，看到了坐在评委席上的老师，也看到了站在舞台侧面的江译，他正举着相机，镜头对着自己。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唱错了一个词。他慌忙看向旁边的苏哲，苏哲朝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安慰他。

唱到副歌部分时，苏哲的声音格外响亮，他转过头，对着林深笑，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亮。林深也笑了，跟着节奏轻轻摇晃着身体。

演出结束后，大家回到后台卸妆。林深刚把领带解下来，就被苏哲拉着往外跑：“走，去吃点东西，我知道校门口有家烧烤摊特别好吃。”

“可是……”林深回头看了看江译，他还在整理相机里的照片。

“江译也一起去啊。”

苏哲的声音清亮，一下子打破了后台的嘈杂。江译抬起头，目光在林深和苏哲之间转了一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背带。

“不了，”他垂眸，声音很轻，“我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啊，”苏哲不依不饶地走过去，半开玩笑地按住他的肩膀，“校庆晚会都不放松一下？再说了，林深难得愿意出来玩，你忍心扫他的兴？”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苏哲带着笑意的侧脸，又看看江译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张力。他想说“没关系，下次再约”，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起去吧，就当……庆祝演出顺利。”

江译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浅褐色的瞳孔在后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落了星星。沉默几秒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校门口的烧烤摊果然热闹。昏黄的灯泡悬在棚顶，滋滋作响的烤肉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几个学生围坐在塑料桌旁，谈笑着碰杯。

苏哲熟门熟路地拉着他们坐下，点了一堆烤串和三瓶冰镇汽水。“老板，多放辣！”他嗓门洪亮，引来旁边几桌的侧目。

林深不太能吃辣，悄悄把自己的那串鸡翅往旁边推了推。江译注意到了，默默把自己那串几乎没放辣的烤玉米换给了他。

“哎，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苏哲咬着烤肠，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以前关系这么好？”

林深的脸颊有点发烫，刚想解释，江译已经开口了：“小时候是邻居。”

“邻居？”苏哲眼睛一亮，“那你们岂不是‘发小’？藏得够深啊林深，居然从没跟我提过。”

林深笑了笑，没说话。他咬了口烤玉米，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像极了小时候江译塞给他的那颗糖。

江译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喝汽水，偶尔抬眼，目光总会落在林深身上。苏哲倒是活跃，一会儿讲篮球队的趣事，一会儿吐槽数学老师的拖堂，逗得林深直笑。

吃到一半，苏哲接了个电话，是篮球队的队友找他，说器材室的门锁坏了，让他过去看看。“真扫兴，”他皱着眉站起来，“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苏哲走后，桌上安静了不少。只有烤肉的滋滋声和远处的蝉鸣，混合成一种微妙的氛围。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江译忽然说，声音很轻。

林深愣了一下：“没有啊，苏哲就是性格直，没什么坏心思。”

江译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瓶身上凝着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深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江译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框，放在桌上。相框里是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林深在合唱台上的样子，灯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刚才拍的。”江译说，“觉得……挺好看的。”

林深拿起相框，指尖触到冰凉的边框，心跳得更快了。他抬头看向江译，对方正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像是有漩涡，要把他吸进去似的。

“江译，我……”

“林深！”苏哲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林深慌忙把相框塞进兜里，抬头看见苏哲跑了过来，额头上带着汗：“搞定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林深的脸颊发烫，“在说烧烤挺好吃的。”

苏哲坐下来，拿起一串烤腰子塞进嘴里，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异样：“对了，下周六有场篮球赛，是跟三中打的决赛，你们俩一定要来啊。”

“我……”林深刚想说可能要去图书馆，江译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好。”

苏哲笑了：“还是江译够意思。林深，你可不许不来啊，我给你们留前排的位置。”

林深看着苏哲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江译，点了点头：“好，我去。”

回去的路上，三人并肩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哲走在中间，一会儿跟林深说几句话，一会儿又拍着江译的肩膀聊篮球，气氛倒是融洽。

快到林深家小区门口时，苏哲忽然说：“我家在前面那条街，先撤了啊。”他冲两人挥了挥手，“周六记得早点来！”

“嗯。”林深和江译异口同声地应着。

看着苏哲跑远的背影，林深才想起兜里的相框，刚想拿出来还给江译，对方却先开了口：“那个相框，送给你。”

“可是……”

“留着吧。”江译打断他，声音很轻，“就当是……补一个迟到的告别礼物。”

林深握着兜里的相框，指尖能感受到照片的温度。他看着江译，忽然觉得，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缝隙，好像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周六的篮球赛，”他鼓起勇气说，“我会早点去的。”

江译笑了，是那种很淡很轻的笑，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深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好。”

转身回家时，林深摸了摸兜里的相框，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很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日子，悄悄铺好了温柔的底色。

第5章校庆晚会的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