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里的未尽之言

庆功宴的觥筹交错映在落地窗外，把城市的夜景衬得格外亮。许愿端着一杯香槟，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量产线稳定运行了一周，首批订单提前三天交付，合作方的庆祝晚宴办得盛大，衣香鬓影里，每个人的笑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个人躲在这儿吹风？”

严风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红酒的醇厚。他手里也拿着酒杯，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比白天在车间里多了几分随意。

“里面太吵。”许愿侧过头，晚风掀起她耳边的碎发，“你不陪那些老总喝酒？”

“推了。”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远处的霓虹，“比起应酬，更想看看让项目提前半月落地的功臣，是不是又在琢磨下一个难题。”

许愿笑了，狐狸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严总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提醒我别松懈？”

“都有。”他碰了碰她的酒杯，清脆的响声在晚风中散开，“不过今晚，先当功臣。”

香槟的气泡在杯底炸开，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会议室争执时，空气中迸裂的火花。那时谁也没想到，半年后会站在这里，为同一个项目的成功举杯。

“说真的，”许愿抿了口酒，语气认真了些，“电芯那次，要是你没及时让技术部复核，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也一眼看出了抽检记录的问题？”严风樾看着她，桃花眼里盛着星光，“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合作伙伴”四个字被他说得很轻，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绵长，像在试探什么。许愿的心跳慢了半拍，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车灯，它们在马路上连成流动的河，像极了车间里那条传送带上的电池模块，规律又温暖。

露台的门被推开，盛华的生产总监探出头：“许总，严总，合作方想跟你们合张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里走。经过宴会厅中央的展示台时，许愿停住了脚步——那里放着一个透明展柜，里面是首条量产线产出的第一块电池模块，旁边的铭牌上写着“99.7%合格率”，下面刻着两个名字：许愿、严风樾。

“没想到他们还做了这个。”她轻声说。

严风樾的指尖拂过展柜的玻璃，目光落在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或许，这只是个开始。”

许愿的耳尖微热。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项目。

合影时，合作方负责人非要让他们站得近一些：“许总和严总配合这么默契，站近点才像样子嘛。”

严风樾很自然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快门按下的瞬间，许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红酒的香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晚宴散场时，严风樾坚持要送她回家。车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纯音乐，两人都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

快到小区门口时，许愿突然开口：“那天在车间，你想说什么？”

严风樾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桃花眼里的情绪比平时深了些：“你想知道？”

许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像在等一个迟来的答案。

车停在小区楼下，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严风樾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许愿，项目成功了，但我不想只做你的合作伙伴。”

许愿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我知道商场上的关系很复杂，”他继续说，声音放得更柔，“但我想说，和你一起熬夜解决问题的那些夜晚，比签下任何合同都让我觉得踏实。”

他没说“喜欢”，也没说“在一起”，却把所有藏在细节里的心意，都摊开在了晚风里。那些递过来的红枣茶、热牛奶，那些替她分担的工作、无声的陪伴，原来都不是客套，而是真的在意。

许愿的指尖蜷缩起来，攥着衣角，喉咙有点发紧。她想回应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多余。

严风樾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没再逼她回答：“我不是在逼你做决定。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解开安全带，替她打开车门：“上去吧，早点休息。”

许愿下车时，脚步有点晃。走到单元楼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严风樾还坐在车里，车灯一直亮着，像在给她照亮回家的路。

她站在楼道口，对着车里的人轻轻挥了挥手。

严风樾也挥了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发动汽车离开。后视镜里，那扇亮起来的窗户，像颗温暖的星，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许愿靠在门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走到窗边，看着严风樾的车消失在路口，手里还攥着那枚从车间带回来的、小小的电池模块——那是他送她的“纪念品”，说“这上面有我们两个人的心血”。

指尖传来模块的微凉，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她突然想起他在车间里说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要把“合作伙伴”这四个字，换成更温暖的定义。

晚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夏末的余温。许愿看着手里的电池模块，突然笑了。或许，有些关系的转变，就像这条量产线的启动一样，看似偶然，实则早已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埋下了必然的种子。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心里某个被忽略很久的角落，正被晚风吹得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