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产线启动仪式定在一个晴好的清晨。

产业园的广场上飘着彩带，合作方代表站在台上致辞，镁光灯不断闪烁。许愿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站在严风樾身侧半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应对着媒体的拍照和提问。

“许总和严总真是年轻有为，短短半年就把项目推进到量产阶段，堪称行业典范啊。”合作方负责人握着两人的手，笑得格外热情。

“离不开各方的支持。”许愿客气回应，指尖感受到严风樾西装袖口的温度，很稳，像他此刻的站姿。

严风樾也笑着点头，目光却在扫过许愿时，不着痕迹地停顿了半秒——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又没睡好。量产前的最后一轮设备联调，她在车间盯到凌晨五点，他是知道的。

仪式结束后，两人一起去车间查看首条量产线的运行情况。流水线的机械臂正有条不紊地运转，电池模块在传送带上移动，像一串银色的鳞片。技术员们围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合格率数据——99.7%，远超预期。

“比模拟测试时还高0.2个百分点。”盛华的生产总监难掩兴奋，“许总，严总，这数据能稳到正式投产，我们就能提前半个月完成首批订单！”

许愿的狐狸眼亮了亮，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让质检组加派人手，每小时抽样一次，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许总，都安排好了。”

严风樾走到传送带末端，拿起一块刚下线的电池模块，指尖拂过光滑的外壳。材质是盛华提供的特种合金，重量比行业标准轻15%，却更耐磨损——这是许愿坚持更换的方案，当时还在项目组引起过争议，说会增加成本。

“现在看来，多花的那3%成本，值。”他转头对她说，桃花眼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认可，“用户反馈肯定会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这样直白的语气肯定她的决策。周围的技术员们交换了个微妙的眼神，低头假装看数据，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两人。

许愿的耳尖微热，移开目光看向控制台：“风启的充放电程序也很稳定，刚才看数据，能耗比测试时又降了0.1。”

商业互夸本该是场面上的客套，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点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那是熬过无数个通宵、一起解决过无数个难题后，沉淀下来的信任。

中午在车间食堂吃饭时，许愿刚拿起筷子，就被严风樾按住了手腕。“先喝这个。”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红枣茶，保温杯是他常用的那个，“你胃不好，别总喝冷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盛华的助理瞪圆了眼睛——许总胃不好这事，全公司除了她，没几个人知道，严总怎么会……

许愿也愣了，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自然，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耳根悄悄泛了点红。“早上看你脸色不太好。”他解释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食堂阿姨说这个暖胃。”

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里。“谢谢。”她轻声说，低头抿了一口，枣香很浓，甜得恰到好处。

严风樾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却刻意把餐盘里的青菜都夹到了她碗里——他记得她早上没吃蔬菜。

下午，首条量产线突然报了警。传送带上的电池模块在进入封装环节时，检测仪器显示某批次的电压偏差超过了允许范围。

“怎么回事？”许愿立刻走过去，眉头紧锁。

技术员急得满头汗：“刚查了，是电芯的问题！这批电芯是上周入库的，抽检时没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批量组装会出偏差。”

严风樾也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参数：“把电芯的原始质检报告调出来，还有盛华的入库记录。”

两组人分头行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如果是电芯质量问题，这批已经组装到一半的模块都得报废，至少耽误三天工期。

许愿翻看着入库记录，指尖越收越紧。突然，她指着其中一页：“这里！抽检样本数少了5个！按规定应该抽30个，这里只记了25个。”

严风樾立刻让技术部核对：“把那5个漏检的电芯找出来，单独测试！”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漏检的5个电芯里，有3个电压偏差超标。显然是入库抽检时的疏忽，导致这批次电芯混进了不合格品。

“是我的责任。”盛华的质检组长红着眼圈，“那天太忙，就让实习生代检了，他没按流程来……”

“现在说责任没用。”许愿打断他，语气冷静，“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已组装的模块全部返工检测，不合格的电芯单独隔离；联系盛华的备用供应商，调一批新电芯过来，今晚必须到；另外，从现在起，所有抽检环节必须双人复核，我和严总亲自盯。”

“我让风启的技术团队也加入复检。”严风樾立刻补充，“人多速度快，争取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返工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车间里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连轴转。许愿站在复检台旁，亲自核对每一个电芯的参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严风樾端着杯热牛奶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换个人盯会儿，你去休息十分钟。”

“没事，我还能……”

“听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却没让人觉得冒犯，“你要是倒下了，盛华那边谁来拍板？”

他说着，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检测仪器，动作熟练得像操作过无数次。“去吧，我替你盯十分钟。”

许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没再拒绝，握着那杯温热的牛奶，走到车间角落的休息区坐下。

远处，严风樾正和技术员说着什么，手势利落，语气清晰。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挽着袖子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认真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像块捂不热的冰，锋利、冷漠，只认输赢。可现在才发现，这冰块底下，藏着这么多的温度——会记得她胃不好，会在她累的时候强行让她休息，会在出问题时第一时间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推卸责任。

十分钟后，她走回去换他。“怎么样？”

“没问题。”他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新电芯今晚十点到，连夜组装，明天早上能补上进度。”

许愿点头，忽然笑了：“看来又得熬夜了。”

“一起。”严风樾看着她，桃花眼里盛着灯光，亮得惊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熬。”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像情侣间的寻常对话，周围的技术员们都假装被数据吸引，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晃动。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接话，低头继续检测电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深夜的车间里，机械臂依旧在运转，复检台的灯光亮得像星星。严风樾站在她身边，偶尔递过来一个检测工具，偶尔提醒她某个参数的注意事项，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却有种无声的共鸣在空气里流淌。

严风樾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哪怕熬再多通宵，也值得。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项目成功。

他想要的，是身边这个女人，能一直这样，笑着站在他身边。

哪怕依旧是对手，哪怕还隔着商场的硝烟，只要能这样并肩站着，就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批合格的电池模块下了线。合格率重新回到99.7%，进度赶上了预期。

“成了！”有人欢呼起来。

许愿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严风樾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自己也靠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

“天亮了。”他看着窗外，轻声说。

“嗯。”许愿也看向窗外，朝阳正一点点爬上来，把天空染成金红色，“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他转头看她，晨光落在她脸上，眼下的红痣像被镀了层金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许愿，”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项目结束后，我们……”

他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合作方打来的，恭喜量产线顺利启动。

许愿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客套话，挂了之后，看向他：“怎么了？”

严风樾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什么。”他笑了笑，“想说，辛苦了。”

有些话，不急。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朝阳彻底升了起来，透过车间的高窗，洒下一地金辉。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身后是平稳运行的量产线，身前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有些感情，像这缓缓升起的朝阳，不需要刻意宣告，却早已照亮了彼此的世界。

量产线旁的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