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的灯光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最后一批电池模块的抽检报告刚签完字,许愿合上文件夹,转身时差点撞上身后的人。
“严风樾?”她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还没走?”
他站在应急灯的光晕里,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点灰尘——是刚才帮技术员调试设备时蹭到的。“等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深夜特有的沙哑。
许愿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我这边完事了,可以走了。”
两人并肩往车间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应急灯的光忽明忽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走到车间门口的梧桐树下,严风樾突然停下脚步。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许愿额前的碎发。
“许愿,”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桃花眼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上次在车里没说完的话,我想说完。”
许愿的指尖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没说话,算是默认。
“从项目启动到量产,我们吵过很多次架。”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以前觉得你太固执,为了0.1%的合格率能跟我争到半夜。但后来我发现,你盯着数据时眼里的光,比任何谈判技巧都让我在意。”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是车间里常用的那种,混着点雪松般的清冽,意外地让人安心。
“那些一起熬夜改方案的晚上,你替我泡的咖啡,我给你带的胃药,不是合作伙伴该做的额外事。”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像盛着整片星空,“我不想只做你的合作伙伴了。”
许愿的呼吸顿了顿。她想起他在电芯出问题时第一时间站出来分担责任,想起他把餐盘里的青菜夹给她,想起他在庆功宴露台上那句没说透的“或许这只是个开始”。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车间传送带上的模块,一个个清晰地排列在眼前。
“我知道商场上的关系很复杂,”严风樾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我想试试。如果你也……”
“严风樾。”许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像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许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月光在她眼底跳跃,像碎掉的星星:“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会议室争执吗?你说我的成本控制方案太冒险。”
严风樾愣了愣,点头。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改方案,你给我发了封邮件,附了三个备选方案。”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跟你合作,好像不止是工作那么简单。”
她没说“我愿意”,也没说“试试看”,但这几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严风樾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看着她,眼里的不确定慢慢被欣喜取代,像黎明时逐渐亮起的天。“所以……”
“所以,”许愿往前挪了挪,站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别总在车里说一半话。”
这句话说完,空气仿佛凝固了。应急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
严风樾的喉结滚了滚,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很凉,指尖还带着文件夹边缘的凉意。他的掌心很烫,带着点紧张的微颤。
“那这个,算不算确认?”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白天在谈判桌上的锐利判若两人。
许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她轻轻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严总,”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狐狸眼弯出狡黠的弧度,“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谈工作。”
言下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严风樾的嘴角猛地扬起,像被按亮的灯,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紧张。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牵住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好,”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不谈工作。”
月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拼出斑驳的图案。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谁都没再说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和那无声流淌在空气中的、甜得刚好的默契。
走到车边时,严风樾替她拉开车门,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垂。许愿的耳尖瞬间热了起来,低头坐进车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车窗外,月光温柔地铺满前路。许愿看着后视镜里严风樾绕到驾驶座的身影,突然觉得,那些在商场上针锋相对的日子,那些熬夜加班的疲惫,都成了此刻掌心温度的铺垫。
有些答案,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宣告,只需要在某个月光正好的夜晚,一句“别总说一半话”,和一次心甘情愿的牵手。
车缓缓驶出产业园,严风樾打开车载音响,放的还是那首舒缓的纯音乐。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像浸了月光,温柔得不像话。
许愿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
前路还长,生意场上的较量或许不会停止,但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世界里,多了个只属于彼此的、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