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把第三十七张便利贴贴在墙上时,晨光刚好漫过书桌边缘。
每张便利贴上都写着一条任务信息,从最初的“买茶叶蛋”到昨天的“给苏瑶带一杯全糖奶茶”,字迹全是打印体,连字号和行间距都分毫不差。可当她退后两步,眯起眼睛看那片密密麻麻的便利贴时,后颈的汗毛还是竖了起来——这些看似琐碎的指令,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沿着她生活的轨迹慢慢收紧。
“你这是搞什么?神神叨叨的。”苏瑶咬着吸管走进来,目光扫过贴满整面墙的便利贴,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婉婉,你再这样下去,真要成侦探了。”
林婉没回头,手里的马克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张,“上周三让我绕开建国路,那天下午建国路确实因为水管爆裂封了路;让我给苏阿姨送降压药,第二天苏阿姨就说药吃完了。”
“巧合吧?”苏瑶把奶茶放在桌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想知道这些事不难吧?”
“那这个呢?”林婉又指向另一张,“让我把书架第三层的《百年孤独》换成词典。”她转身拉开书柜,第三层果然立着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这本书是我大学时买的,除了我没人知道它放在哪一层。”
苏瑶的笑容僵住了。
林婉从抽屉里翻出个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我查过所有发件号码,都是虚拟IP,追踪到最后要么指向废弃服务器,要么……”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指向我自己的电脑。”
苏瑶的吸管“啪”地掉在地上:“你是说……”
“我不知道。”林晚合上笔记本,指尖泛白,“但我必须查下去。”
下午去盛华设计报到时,林婉特意提前了半小时。陈默带她参观工作室时,她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扫过每个人的电脑屏幕,试图从字体设置或文件命名习惯里找到破绽。可设计师们用的字体五花八门,有人偏爱圆润的圆体,有人执着于锋利的宋体,没有一个和那些指令里的黑体字对上。
“怎么了,林婉?”陈默注意到她的走神,递来一杯咖啡,“看起来不太舒服?”
“没事,”林晚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就是有点紧张。”
回到家时,信箱里多了封没有邮票的信。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纸:【周日上午十点,去市立图书馆,在旧书区第三排书架找一本1987年版的《围城》,把夹在第73页的书签换成你钱包里的地铁票根】。
林婉捏着那张纸,突然注意到信封封口处的折痕——边缘有个极浅的三角形压痕,像是用指甲掐出来的。她猛地冲进卧室,翻出自己常用的信封,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封口划过,留下的折痕竟和那个三角形一模一样。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周日上午,林婉准时出现在市立图书馆。旧书区弥漫着灰尘和纸张的味道,第三排书架果然立着本1987年版的《围城》,书脊已经磨得发白。她翻开第73页,里面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老人手上的血管。
林婉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张地铁票根。票根上的日期是上周三,正是她去面试的那天。她把票根夹进书页时,指尖突然触到个硬物——银杏叶背面竟粘着一小片碎纸,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着点蓝黑墨水的痕迹。
她把碎纸小心翼翼地收进塑封袋,刚要合上书,身后传来管理员的声音:“姑娘,这书可是馆里的珍藏,小心点翻。”
林婉回过头,看见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手里拿着本牛皮笔记本,正低头在上面记录着什么。“您知道这本书的来历吗?”林晚忍不住问。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这书啊,前阵子刚从一个旧书市场收来的,原主人好像……”她顿了顿,拍了下额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夹着片银杏叶,说是女儿送的。”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住。她钱包里的地铁票根上,印着她家附近的地铁站名;而她的书桌上,至今摆着个银杏叶形状的书签,是去年生日时自己做的。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刺眼。林婉看着塑封袋里的碎纸,突然想起大学时写论文,总爱在草稿纸边缘画小太阳,那些蓝黑墨水的痕迹,和碎纸上的墨渍惊人地相似。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第一次觉得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离自己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