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任务

林婉把《小王子》放进帆布包时，拉链卡了三次。

　　周六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市中心公园的长椅被晒得暖暖的，她坐下时，帆布包带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痕。包里除了那本旧书，还有她昨天刚买的防狼喷雾和录音笔——苏瑶听说了父亲的事后，坚持让她带上这些，说万一遇到危险能留个证据。

　　“你说会不会是哪个变态跟踪狂？”苏瑶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担忧，“不行就报警吧。”

　　林婉望着远处嬉闹的小孩，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警察只会当她是精神紧张。那个发信息的人太聪明了，每一步都踩在模糊的边界上，让她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十点整，手机震动起来。这次不是陌生号码，而是一条加密短信，解密后显示着新的指令：【周五晚上七点，去“老地方”咖啡馆，点一杯不加糖的拿铁，坐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他会问你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

　　“老地方”咖啡馆。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林婉尘封的记忆。高三那年的夏天，她和周明宇几乎每天都来这里，他总点不加糖的拿铁，她爱喝焦糖玛奇朵，两个人就坐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分享一副耳机，看一下午的夕阳。

　　分手那天也是在那里。周明宇说要去北京读大学，她哭着问能不能留下来，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林婉，我们都该有更好的未来。”那天的拿铁凉透了，苦得像中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踏足过那条街。

　　林婉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她几乎是立刻想拒绝，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对抗——去别的咖啡馆，点一杯焦糖玛奇朵，或者干脆在家待着，看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能怎么样。

　　可父亲胳膊上的绷带又浮现在眼前。万一……万一这次的代价更严重呢？

　　周五晚上六点五十分，林晚站在了“老地方”咖啡馆门口。

　　木质的招牌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推开门，浓郁的咖啡香混着肉桂的味道扑面而来，和记忆里的气息分毫不差。吧台后的老板娘正在擦杯子，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熟悉的笑容：“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林婉的喉咙发紧，点了点头：“一杯不加糖的拿铁。”

　　靠窗的第三个位置空着。她走过去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这里的木纹和她记忆里的一样，靠近桌角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周明宇当年用钢笔尖划下的。

　　七点整，拿铁被放在桌上，瓷杯边缘还带着温热。林婉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壁上的奶泡，看着它们一点点消失。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投下树影晃动的斑驳。

　　七点十五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再次响起。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男人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婉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林小姐？”他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声音温和，带着一点笑意，“我是盛华设计的项目负责人，我叫陈默。”

　　林婉猛地抬起头。盛华设计？那是业内顶尖的设计公司，以做旧城改造项目闻名，她前两年投过三次简历，都石沉大海。

　　陈默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们看过你之前在设计比赛上的作品，尤其是那个老城区咖啡馆的改造方案，很有想法。”

　　林婉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是她去年参加大学生设计大赛的作品，当时只拿了入围奖，她自己都快忘了。

　　“我们正在做一个城南的旧城改造项目，需要年轻设计师的新鲜视角。”陈默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不知道你愿意吗？”

　　窗外的灯光刚好落在陈默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林婉的心跳得飞快，她想起那条信息——“你只需要回答‘是’”。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这太诡异了，一个神秘的监视者，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两者以这种荒诞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点头的瞬间，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正在冷笑。

　　可盛华设计的名字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那是她的梦想，是她熬夜改图、一次次被拒绝也没放弃的目标。

　　林婉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拿铁，想起高三那年，周明宇总说她太倔强，不懂转弯。“有时候退一步，可能会有更好的路。”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吗？还是她记错了？

　　陈默还在等她的回答，目光里带着真诚的期待。林婉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那点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让她混乱的思绪突然清明起来。

　　不管背后是谁在操控，这个机会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声：“是。”

　　陈默笑了起来，推过来一份合同：“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合同上的条款清晰而合理，薪资待遇甚至比她预期的还要好。林婉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甲方签字处写着盛华设计的公章，红色的印泥鲜明得有些刺眼。

　　离开咖啡馆时，晚风带着一点凉意。林婉走在人行道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合同，帆布包里的《小王子》硌着她的后背。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还是那个加密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一行字：【任务完成。下一个，周一见。】。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路边的树影交叠在一起。林婉忽然觉得，自己像走在一条被人铺好的轨道上，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手里的合同是真实的，盛华设计的名字是真实的，那个她追逐了很久的梦想，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触手可及。

　　这到底是陷阱，还是某种诡异的馈赠？

　　林婉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弯残月挂在天上。她不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究竟想让她走向哪里，但她知道，从回答“是”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而她能做的，只有沿着这条未知的路，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