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手机号那天,林婉特地起了个大早。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翻出衣柜最深处的旧外套,帽子拉的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营业厅刚开门,玻璃上的水还没有被擦干净,穿制服的姑娘接过她递来的身份证时,多看了她两眼:“林小姐,这个号码用了5年了,确定要换吗?”
“嗯。”林婉的声音闷在帽子里,“越快越好。”
新号码是随机选的,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她捏着那张小小的卡走出营业厅时,雨丝落在手背上,凉的像冰。这三天她过得心惊胆战,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走路时回头会看见陌生的背影,加班加到深夜,楼道里的声控灯会莫名亮起。苏瑶说她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可只有林婉知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有多真实。
新手机卡插进手机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林婉深吸一口气,把旧卡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连带那个发匿名信息的号码一起彻底从生活里剥离。
她重新打印了面试资料,虽然错过了那家工作室的招聘,但通过苏瑶的介绍,找到了一家小型广告公司的设计岗,工作不算理想,但至少有地方可去。林婉甚至开始相信之前的一切真的是巧合,也许是哪个暗恋者的笨拙嗜好,也许是系统漏洞的随机推送。
周四晚上她在厨房煮番茄鸡蛋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香味卖满了整个房间,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明天下午3点去市中心公园的长椅上坐10分钟,带上那本你总放在床头的小王子。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和她刚换的号码没有任何关联。可林晚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小王子》是她高中时买的旧书,封面早就磨掉了角,被她塞在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上面还压着厚厚的相册。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她手指发抖地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再拨,还是空号。
“到底是谁?”林晚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塑料壳撞在靠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本蓝色封面的《小王子》果然躺在那里,书脊上用铅笔写的名字已经模糊了。
是恶作剧?还是……真的有人在监视她?
第二天下午,林晚故意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深处。她坐在办公桌前,假装认真地改着客户的需求单,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墙上的挂钟。两点五十,三点,三点零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也许只是吓唬人,她想,心脏却跳得像要炸开。
三点十分,手机突然在抽屉里震动起来,持续不断,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林晚死死按住抽屉,指节泛白。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听筒里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晚晚,你爸……你爸在小区里被自行车撞了!现在在医院做检查呢!”
林晚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手里的话筒“啪”地掉在桌上。父亲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小区花园遛弯,那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事。
她疯了一样冲出公司,打车直奔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母亲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看见她来,立刻站起来:“医生说只是轻微擦伤,没伤到骨头,可吓死我了……”
林晚冲到病床前,父亲的胳膊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脸上还有些擦伤的痕迹,看见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被个骑快车的小伙子蹭了一下,不碍事。”
看着那圈刺眼的绷带,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知道这不是巧合。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仅在监视她,还能操控她身边的事。
从医院出来时,雨还没停。林晚路过市中心公园,隔着雨幕,看见那张熟悉的长椅空着。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刚在椅子上坐下,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她前几天特意买的、只用来接验证码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还是那个空号发来的,只有一句话:【这次是擦伤,下次呢?】。
雨丝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