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林砚的嘶喊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尖锐地刺破了画室内粘稠的、非人的压迫感。声音在堆满诡异画作的墙壁间撞击、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试图唤回人性的力量
扑来的身影猛地一僵
那双燃烧着纯粹金色和冰冷竖瞳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剧烈的波动。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那非人的、充斥着古老恨意的金色光芒竟然出现了瞬间的涣散和混乱
有效?!
但这点人性的微光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冰冷拉扯力猛地从画框中爆发出来,死死缠住林砚的手腕!那不再是简单的拉扯,而是一种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肉体里硬生生抽离出去的恐怖吸力
“啊——!”
林砚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手腕几乎要被扯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片疯狂蠕动的、散发着绝望着和死亡气息的混沌漩涡,而他根本无法抵抗那股非人的力量
林砚陷入了真正的死局!手腕被疯狂拖拽,身体失去平衡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刹那——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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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慵懒又不耐烦的呵斥,如同九天之外传来,轻飘飘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扭曲规则的力量,骤然在画室内炸响
时间、空间、那狂暴的吸力、所有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砚感觉自己被拖拽的身体猛地一轻,扑向他的沈白榆也僵在了半空中,保持着攻击的姿态,眼中疯狂燃烧的金色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画室那扇老旧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那个女人斜倚在门框上,依旧是一身看不出来历的慵懒打扮,指尖绕着一缕头发,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她扫了一眼屋内堪称灾难片的景象,目光在林砚惨白的脸上、沈白榆僵直的身体以及那幅画作上依次掠过
“啧”
她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就一会儿没看住,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真是会给我添麻烦”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林砚几乎被扯脱臼、并且散发着异常灼热气息的手腕上,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细微的、类似“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踱步进来,清脆的“哒、哒”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无视了僵立的沈白榆和那幅画作,径直走到林砚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他那只不断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的瞬间,林砚感觉一股清流涌入,瞬间压下了那几乎让他疯狂的灼痛和撕裂感
女人低头看了看那伤口,又抬眼看了看林惊魂未定的脸,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所以说啊……最讨厌这种‘缘分’了,甩都甩不掉,还尽惹祸”
她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眼底金色开始重新剧烈波动、似乎即将挣脱某种束缚的沈白榆,以及他身后那幅画作
她抬起手,似乎想做些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凝固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沈白榆眼中的金色疯狂褪去,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所有的异状,仿佛都被这一声响指强行压回了表象之下
画室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女人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她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沈白榆,又看了看惊魂未定、几乎虚脱的林砚
“麻烦精一号和麻烦精二号”
她嘀咕了一句,然后对林砚勾了勾手指
“还能动吗?能动就跟我出来,这儿暂时没事了,让他睡会儿”
“至于你”
她的目光落在林砚的手腕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们得谈谈你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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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拾遗斋”,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让林砚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感,店里那些蒙尘的古董静默着,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
女人毫不客气地绕到柜台后面,自顾自地翻找起来,很快摸出一瓶看不出年份的、标签斑驳的威士忌和两个还算干净的小杯。她倒了小半杯,推到惊魂未定的林砚面前
“压压惊”
她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打量了一下杯沿,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
“咦?我店里什么时候有这个的?”
“哪么多废话,快喝”
林砚手指颤抖地握住杯子,冰凉的玻璃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烈酒入喉,辛辣的灼烧感一路从喉咙烫到胃里,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向那个女人,她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蘸着酒液,在落满灰尘的柜台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圈
“他……”
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沈白榆……他到底……”
“暂时死不了”
女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那东西还需要他这个‘壳’,虽然不怎么舒服,但总比没有强,至于能撑多久……看造化咯”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林砚感到一阵无力的愤怒
“你是怎么做到的?时间,仿佛暂停了……”
“还记得那些铜镜碎片吗,我是将上面残留的能量提取出来,为我而用而已”
林砚抬起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他手腕上,那眼神不再是完全的漫不经心,带上了一种审视古董真伪般的锐利
“算你倒霉,或者说,命该如此……那面镜子,是个囚笼的碎片,很久很久以前,某个人试图禁锢一个非常麻烦、非常不听话的‘光源’,结果玩脱了,囚笼被打碎,‘光源’也碎成了很多片,四处流散,你这枚碎片,恰好沾染了那囚笼最核心的气息……反正我听到的是这样”
她指了指林砚的手腕
“现在,这气息烙在你身上了,对于那只被囚禁、折磨到发疯的‘金乌’残念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或者……仇人的血的味道。它恨这气息入骨,恨不得撕碎每一个带着这味道的东西”
林砚感到一阵冰冷
“那沈白榆……”
“他?”
女人挑眉
“他是个特别的‘容器’,阴郁,自闭,灵魂深处有那么点……吸引那种破碎疯狂残念的特质。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成了其中比较大的一块‘碎片’的宿主。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人不像人,神不像神,在两个意识撕扯底下苟延残喘”
“那你呢?”
林砚猛地抬头,盯着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我?我是个生意人,偶尔也兼职……牵牵红线?”
她无视林砚愤怒的目光,语气轻松
“至于想干什么?我看戏啊。这么有趣的‘缘分’纠缠,几百年也未必能遇上一出,错过了多可惜……将心思多放在沈白榆身上吧……”
她站起身,从兜里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颜色暗沉发黑的犀角状物体,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螺旋状的细腻纹路,顶端有一个小孔,系着一根褪色的暗红色编绳。它看起来古老而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
“喏”
她把那东西随意地抛给林砚
“暂时借你保命用”
林砚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极其冰凉,那寒意甚至穿透皮肤,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仔细看,会发现那暗沉的黑色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幽光在纹路深处流淌
“这是……?”
“戴着它,就是个安慰剂”
“免费的?”
林砚警惕地问,他本能觉得这女人绝不会如此好心
女人嗤笑一声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先欠着吧,以后我会来收的……利息可能有点高哦”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沈白榆醒了
她看了一眼林砚紧紧攥着的黑色犀角,“东西拿好,没事别去招惹他。能和他打好关系是最好。当然,要是他快死了或者快不是人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毕竟……戏还没看完呢”
她说完,像来时一样突兀地摆摆手,径直走向店门,身影融入门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戏……
他已经身不由己地站在了舞台中央,扮演着一个自己都看不懂的、危机四伏的角色
这仅仅是开始,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