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剧本围炉夜与猝不及防的直球

窗外月色被厚重的帘幕过滤成一层朦胧的纱，轻轻笼罩在堆满剧本和笔记本电脑的地毯上。

炸鸡外卖盒和乌龙茶杯的清香里，悄然混入一丝清爽的薄荷沐浴露气息——那是黄景瑜进门时带来的味道。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微光，定格在密密麻麻的剧本页面。

林小满盘腿坐着，膝盖上摊开的剧本空白处写满批注：【尬】【节奏碎】【重音反了】。她眉头拧得死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面同样盘腿而坐的黄景瑜。

他捏着剧本的手指节绷得发白，眉头皱得比她还紧。那双荧幕上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屏幕上他自己写下的、代表郝乐天大段台词的那一行行文字标记，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黄景瑜“我……”

黄景瑜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像钝刀割木头，干涩无比，

黄景瑜“我跟你赌一个月的鱼丸！隔壁那鱼摊儿……不是！隔壁那王二麻子！他绝对有问题！” （语气平板得像汇报工作）

林小满“停！”

林小满一巴掌拍在自己小腿上，打断这毫无情感波动的念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小满“黄老师！你是抓奸呢还是审犯人呢？！赌鱼丸！这是赌注吗？这是给你自己立Flag送人头啊！”

她指着屏幕上批注的【喜感点在于‘赌’的荒诞价值】，

林小满“郝乐天是沙雕侦探！他拿什么赌不好，赌自己一个月的鱼丸！这说明什么？！”

黄景瑜茫然抬头。

林小满恨不能把自己脑袋里的想法灌进他脑子里：

林小满“说明他要么穷得就剩鱼丸了！要么这鱼丸对他意义重大！要么……他就是个纯粹二百五！你得演出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自我感觉良好的死出！懂吗？再来！节奏！想象你在菜市场指着王二麻子跟李婶吹牛！”

她示范性地念出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嘚瑟和刻意拉长的调子：

林小满“我跟你赌~~~~一个月的鱼丸！！隔壁那王二麻子~~~~他绝对有问题！！！​”（“个月”和“问题”重音，中间拖长上扬）

黄景瑜眼神跟着她的语调起伏，嘴唇动了动，艰难地模仿：

黄景瑜“我…跟你赌……一个月的鱼丸（平）……隔壁那王二麻子……他有问题（干巴）……”

林小满“哎……”

林小满捂脸，挫败感让她声音都虚了，

林小满“算了算了，这句先过！换下一段情绪转折点！这里！”

她拖动光标，停在一个位置，

“被王二麻子当众戳穿撒谎后，郝乐天强行挽尊！台词：​‘哎哟喂！您瞧瞧！这就叫打草惊蛇！这叫敲山震虎！我这叫……呃……战略性暴露！​’”

林小满“注意！”

林小满转身拿起剧本，指着上面批注的【关键：‘叫+成语’的叠加制造尴尬喜感】和【强词夺理时的语塞是笑点】，

林小满“这段的精髓是被戳穿的心虚强装镇定，然后发现自己编不下去的窘迫！” 她站起身，背着手，腰板挺得贼直，眼神努力想装得犀利睿智却总忍不住飘忽，声音开始洪亮后突然卡壳：

黄景瑜“‘哎哟喂！您瞧瞧！这就叫打草惊蛇！这叫敲山震虎！我这叫……”

突然语塞，眼神开始乱瞟，声音陡然弱下来，还带着点小委屈

黄景瑜“……呃……战略性……暴露……”

“暴露”两个字念得毫无底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示范完，林小满看向黄景瑜，眼神充满期待：

林小满“就是这个感觉！被当众戳穿的窘迫！强行挽尊的蠢萌！卡壳的‘呃’是关键！”

黄景瑜紧盯着她生动的示范，又低头看看剧本，眉头紧锁。他似乎在努力调动面部肌肉和声音控制去抓住那个“强撑的蠢萌感”。他张嘴：

黄景瑜“哎哟喂！您瞧瞧！这就叫打草惊蛇！（声音拔高，但只是高）这叫敲山震虎！（继续拔高，像喊口号）我这叫……呃……”

那个“呃”卡住了。不是剧本里那种窘迫自然的语塞，而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的硬性停顿！

嘴唇微张，眼神是真实的茫然和尴尬，茫然地看向林小满求助。

林小满瞬间绝倒，欲哭无泪地扶额：

林小满“老天爷……你这‘呃’……是认真的茫然不是表演的窘迫啊！”

手机嗡——嗡——！！！​地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教学僵局。

林小满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手机。是郭麒麟在@她的直播间提示！

屏幕里郭麒麟的脸挤满了画面，背景是德云社后台的喧嚣。弹幕雪花般飞过：

“@德云社-策划小满 满姐！你家‘神光普照’对象贯口背到哪道菜了？【狗头】”

“景瑜哥学喜剧表情包能投稿了吗？急求！”

“想看现场教学！大林子开视频连线！”

郭麒麟显然看到了弹幕，笑得贼兮兮：“朋友们朋友们！我鲸鱼哥现在可是闭关修炼！重要时刻！咱不能打扰！不过嘛……嘿嘿……”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我已经派情报科长周九良同志去实地卧底了”

弹幕瞬间原地爆炸：

“哈哈哈哈神光来源可还行！”

“满姐：我杀周九良！”

“懂了！鲸鱼哥是被神女开光点化的！”

“满姐出来走两步！展示下神迹！【坏笑】”

林小满脸颊“轰”地一下燃起燎原大火！郭麒麟这混蛋！周九良这移动情报终端！“神光普照”这破梗是焊死在她坟头了吗？！

她手忙脚乱就要退出这个该死的直播间，切断这羞耻的源头！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温度惊人的大手，却突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在了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

林小满心跳骤停！

她惊愕万分地抬头！

​黄景瑜不知何时凑得极近。他没有看那烦人的手机屏幕，那双在昏暗光影下显得异常深邃幽暗的眼眸，像无星的夜空漩涡，牢牢地、坦率地、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炽热，锁住了她惊慌失措的目光。

近到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看清他线条坚毅的下颌此刻因为紧张或别的什么原因微微绷紧，更看清他眼底深处那翻涌的、陌生的执拗光芒。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手机里郭麒麟的调侃、弹幕的狂欢、窗外城市的低鸣，瞬间被隔绝在感官之外。唯一的声源是两人间骤然同步放大的心跳。

时间仿佛在昏黄的落地灯光里凝固了。

他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抗着无声的巨大阻碍，才将那个灼烫的念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紧绷的胸腔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能灼伤人耳膜的认真：

黄景瑜“林老师……”

这低唤干涩无比，在寂静中却如惊雷。

黄景瑜“我要是……真把‘战略性暴露’……那‘呃’……给练会了……”

他停顿了一下，短促的呼吸拂过林小满的额发，眼神紧得像焊死的镣铐。

黄景瑜“……能……追你吗？​”

林小满“……！！！”

万籁俱寂！

林小满脑子里嗡然炸响，像是所有的感官系统被瞬间过载熔毁！手机屏幕的光在她睁大的瞳孔里模糊成一片刺眼的白晕。

“神光普照”？那算个屁！

这记从剧本围炉夜里直接轰出的、带着角色梗和个人执拗的直球，才是真正的天降核爆级神通！

所有的思考能力瞬间灰飞烟灭。巨大的羞愤、懵圈的茫然和心脏爆炸般的冲击感交织乱窜。宕机的身体，在本能地感受到这种“犯规式袭击”后，未经处理器批准，嘴巴擅自做主，发出了一声代表着CPU彻底炸穿的尖利哀鸣：

林小满“您、您这是犯规！！！​”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玻璃炸裂般突兀、慌乱又尖利。吼完林小满就彻底僵住，面颊烫得能烙饼，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里！犯规？！她居然吼了“犯规”？！这都什么话？！

她捂着滚烫的脸，指缝里模糊的世界剧烈摇晃。她看到黄景瑜在她那声羞愤的“犯规”出口后，那双原本写满紧张和不确定的深邃眼眸里，先是一愣，随即——

那紧绷僵硬的下颚线，竟奇异地、缓慢地、彻底地松弛下来。

接着，那一直紧抿着的、线条有些凌厉的唇角，​难以遏制地向上扬起​！

一个克制的、真实的、甚至带着点初现端倪的狡黠和巨大满足感的笑意，如同拨云见月般，在他硬朗而年轻的面庞上，​毫无保留地漾开。

那笑容里，再没有剧本卡壳的窘迫，没有练习失败的阴霾，只有一种卸下了千钧重负般的清澈明亮。

在这该死的犯规的笑容面前，林小满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加粗：

完了。在德云社“神光普照”的谣言彻底坐实之前，她可能得先解决这个由“战略性暴露”引发的“战术性溃败”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