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羞愤欲绝的“犯规”仿佛还在镶金边儿的会议室里绕梁,林小满捂着脸的手指缝都烫得像要冒烟,心脏在肋骨底下撞得她想呕吐。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淌进来,明明灭灭地刷过黄景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嘴角扬起的弧度、眼睛里晃荡的笑意,哪里是影帝级别的表情控制?
这分明是猎人看到陷阱里的小兽在蹦跶!恶劣!太恶劣了!
就在林小满脑子里的弹幕疯狂刷屏“战略性撤退”、“立刻订机票逃往南极洲”的关键时刻——
“咕噜噜噜……”
一种极其响亮的、悠长的、带着点委屈腔调的腹鸣,如同平地惊雷,蛮横地撕碎了这暧昧(?)又死寂(!)的僵持。
声音来源:黄景瑜。
效果拔群。
黄景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成一种茫然的滑稽。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穿着合身T恤、线条分明的腹部,仿佛不敢相信刚才那丢人现眼的响动是那里发出来的。
林小满也懵了,捂着脸的手都忘了放下,震惊地看向声源——这……这位哥,是在用胃抗议还是准备现场表演口技?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两秒。
“噗——”
一声短促得几乎像幻觉的轻呵从林小满紧捂的指缝里漏出来。
随即,像决堤洪水,更清晰的笑声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
林小满“噗……呵呵呵……咳!”
她憋得肩膀乱抖,整张脸埋在手掌里疯狂打颤,刚才那点羞愤致死的心情被这神来一笔的腹鸣搅得七零八落。
黄景瑜的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从茫然变成一丝羞耻的恼怒,再被林小满那闷在手掌里的、控制不住的笑声击中,最后破罐子破摔般也跟着低低闷笑起来。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扎手的板寸,声音带着点强行挽尊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嘀咕:
黄景瑜“……演……演饿的……”
演技饥渴到物理层面了?林小满抖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差点出来。
就在这紧绷气氛被意外荒诞搅乱、两人情绪微妙缓和的当口——
一个毫无温度起伏的、平静得像电子朗读的人声,幽灵般贴着会议室厚重的门缝钻了进来:
周九良“饿了,是得吃点儿。”
“咔嚓。”(金属打火机清脆的开合声)
周九良“技术保障结束。”
周九良“能带我一个吗?”
!!!!
林小满如遭雷击,猛地扭头!
门边无声无息杵着个人。
周九良。
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框架眼镜,白T恤,工装裤,像个走错片场的后勤技术员。
可他指尖刚刚转着圈儿收回去的那只银亮打火机,和他此刻透过镜片投射过来的、平静中带着三分“终于有场像样的戏看了”的眼神,瞬间让林小满血压飙升、手脚冰凉!
他不是应该在德云社吗?!什么时候进的经纪公司?!等等!技术保障结束?!这混蛋果然偷偷摸摸全程当监控器!
黄景瑜显然也惊到了,笑容瞬间从脸上褪去,只剩下一丝被撞破“小动作”的错愕和还没完全消散的尴尬。
他看着周九良,又看看林小满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
周九良根本没给他找补的机会,径直走了过来,脚步落在厚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活像个幽灵。
他无视黄景瑜,目标明确地停在林小满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还带着笑过痕迹、此刻却惊惶得乱飘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滑向她旁边那个装死的剧本平板。
周九良“九点半结束。”
周九良开口,语速平直,汇报工作似的,
周九良“楠哥安排的车在地库B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小满那还沾着笑痕、却因为受惊而泛红的脸颊,以及旁边某位硬汉影帝明显僵硬了一瞬的喉结。他没什么表情地补充了致命的一句:
周九良“楠哥说……”
他模仿着楠哥精明的笑语气息,惟妙惟肖:
周九良“‘饿着肚子怎么搞艺术创作?我安排地儿了,老字号,味正清静,管饱。赶紧的,把小满老师伺候好了!’”
模仿完立刻无缝切换回他自己的死水声线,并且把目光精准对准了黄景瑜,
周九良“还嘱咐,——让您‘悠着点’。”
那“悠着点”三个字被他念得毫无波澜,讽刺效果直接拉满。
林小满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左脚绊右脚栽倒在地。楠哥!你这安排的是宵夜还是断头饭?!
十分钟后。
黑色的保姆车滑进后海一条幽深的胡同。车窗外掠过朱漆斑驳的门脸儿,昏黄的灯笼在浓密的槐树枝叶间隙摇曳。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垂花门廊前。夜风带着水汽和食物的甜香钻入车窗。
林小满“就这儿?”
林小满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探头——招牌是块老木匾,刻着三个古朴篆字“醉云斋”。听起来……像个茶室?清静?楠哥这回没坑人?
车门滑开。周九良先下,脚步轻得像猫。黄景瑜随后下去,极其自然地转身伸出手——动作有点生涩地停在半空,似乎想扶一下要下车的林小满。林小满触电般避开了他的手,自己利落地跳下来,耳根又不争气地发烫。
引路的服务生是个穿靛蓝布衫的清瘦小哥,脸上挂着温润的微笑,一看就是经过特殊培训的,对影帝黄景瑜也只是微微颔首:
配角“黄先生这边请,包厢给您留好了,‘探清水河’。”
《探清水河》?!!林小满脚下一滑,差点把高跟鞋崴掉!这名字起得也太应景了吧?!纯属打击报复!!
黄景瑜显然也想歪了,表情僵硬了一瞬。周九良依旧顶着他那张雷打不动的平静脸,推了下眼镜,镜片在灯影下掠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反光。
沿着曲折的回廊往里走,只有他们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空气里浮动着檀香、茶香和愈发浓郁的卤水、小炒香气。转过一处堆叠着太湖石的月亮门——
烧饼“哇~~~~!这儿看着还行哈!瞧这雕花儿窗棂!老黄,你这经纪人还挺有品位!”
一个咋咋呼呼、熟悉的东北腔大嗓门瞬间撕裂了所有伪装出的“清静”!
轰!
林小满头皮一炸!
引路服务生笑眯眯地拉开眼前一扇巨大精雕细琢的柚木门扇——
包厢宽敞得像个小型宴会厅,红木大圆桌!上面已经七七八八摆开了冷盘、冒着热气的砂锅、油亮亮的烤鸭盘子!
而这香气四溢的中心——
郭麒麟!正捏着个鸭腿冲着门的方向眉飞色舞!
张云雷!坐在主位左手,慢条斯理地转着青瓷茶盏!
孟鹤堂!端着碗卤煮正给烧饼捞大肠!
烧饼!撸着袖子,筷子上还插着半个狮子头!
阎鹤祥!推着眼镜拿着手机在……录像?!
角落甚至坐着几个……云字科的小师弟?!个个憋着笑探着脑袋看向门口!
还有几个林小满叫不上名儿的后勤、学徒,挤在靠墙的条凳上!
整个德云社在京城的机动部队,全员到齐!
乌泱泱几十个人头!
郭麒麟第一个看见门口石化的三人,尤其是林小满那副五雷轰顶的表情,他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啃了一半的鸭腿指向林小满,拖长了调子,声音贱得人神共愤:
郭麒麟“哟嚯——!!!神光——!!!来喽——!!!”
声震屋瓦!
“噗!” 不知道谁憋不住喷了。
德云社众人“哈哈哈神光普照!”
德云社众人“满姐!饿了吧!快上座!”
德云社众人“黄老师辛苦!专门护送神光!”
德云社众人“神女降临!蓬荜生辉啊!”
德云社众人“楠哥局气!全聚德都叫来了!”
德云社众人“酒!白的啤的红的?”
郭麒麟“景瑜哥!坐张云雷旁边!‘探清水河’!专门留的主位!”
孟鹤堂“快快快!就等主咖了!”
包厢瞬间炸了锅!声浪掀翻屋顶!
郭麒麟张牙舞爪窜过来就要拉林小满,孟鹤堂笑眯眯端着小料碟也站起来,烧饼更是豪迈地用半串腰子当鲜花一样往黄景瑜跟前递。
周九良“这局……”
周九良不知何时踱到林小满旁边,矮了半个头的身形被她挡着点,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一屋子兴奋过度的“娘家人”,用一种只有林小满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地投下最后一颗炸雷:
周九良“楠哥联合少班主攒的。”
他顿了顿,看着黄景瑜被郭麒麟和烧饼左右夹击动弹不得、眼神茫然又有点小惊恐的样子,又看看林小满那张彻底空白、灵魂出窍的脸,慢悠悠地补上了盖章定论的一句:
周九良“性质定义为……‘非正式首次家属聚餐摸底暨男方生存能力初步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