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
嘶哑破碎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呐喊,穿透巨龙残忆的狂暴洪流,狠狠撞入苏晚即将湮灭的意识深处!
那声音里蕴含的剧烈痛苦、强行苏醒的疯狂,以及那一丝穿透百年迷雾、冰冷刺骨的熟悉感,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了她的混沌!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模糊的血色视野中,江烬坐直了身体。他不再是那片空洞的茫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正疯狂地翻涌着——破碎记忆带来的剧痛、被强行唤醒的暴戾,以及一种……死死锁定她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灼穿的……极致冰冷的清醒!
他记得了!至少……记得她了!
然而,这清醒的到来,却伴随着更加恐怖的景象!
或许是呼唤她的名字牵动了某种最深层的联系,或许是两块玉佩碎片的强烈共鸣打破了某种平衡,又或许是巨龙那万年的怨毒残念成为了最狂暴的催化剂——
江烬周身那原本因重伤和失忆而沉寂的煞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轰然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受他控制的能量,而是彻底失控的、反噬其主的毁灭风暴!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左侧肩胛处,那被金色剑罡侵蚀的伤口率先崩裂!淡金色的电光失去了所有压制,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钻入他的“身体”内部,所过之处,煞气溃散,魂体如同被灼烧般冒出滋滋青烟!
紧接着,那处一直被药力和阴眼之水勉强压制的、源自“蚀骨冰锥”的旧伤,也猛然爆发!幽蓝恶毒的寒芒从胸口炸开,瞬间蔓延向他全身,所过之处,连沸腾的煞气都被冻结成黑色的冰晶,然后又寸寸碎裂!
而最为可怕的,是他体内那最本源的、属于百年怨煞的核心力量,此刻竟被巨龙的残忆和两块玉佩的共鸣引动,开始了疯狂的自毁性燃烧!墨色的煞气如同黑色的火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疯狂地灼烧着他自身!
内腑被镇魂钉撕裂,经脉被冰锥冻碎,魂火被自身煞气反噬焚烧!
三重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约好了一般,在他恢复清醒的这一刻,同时爆发,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碎、湮灭!
“噗——!”江烬猛地喷出一大口浓郁如墨、其中甚至夹杂着金色电光和幽蓝冰屑的黑血!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弓起,又重重砸在冰冷粘稠的龙血洼中,溅起一片血污!
他蜷缩起来,身体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带来更恐怖的崩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显然已痛苦到了极致,濒临彻底消散的边缘!
那根缠绕在他腕间的暗红丝绳,此刻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随时可能断裂!
“江烬!”苏晚失声尖叫,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想要扑过去,身体却因重伤和之前的意识冲击而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眼前承受这恐怖的极刑!
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无助和恐慌如同冰水淹没了她!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两块剧烈共鸣的玉佩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宿主濒临彻底毁灭的危机,幽绿色的光芒骤然一变!
不再是渴望融合的悸动,而是转化为一种强烈的、带着某种古老契约力量的守护意愿!
嗡——!!!
两块碎片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交织,在空中形成一个残缺却无比玄奥的古老符文虚影——那形态,竟与婚书上“阴阳契阔,凭此为证”的那个“证”字古体,有几分相似!
符文形成的瞬间,一股庞大、冰冷、却带着绝对束缚和维系力量的规则之力,骤然降临在这片血腥的腔室之中!
这股力量无视了空间,无视了那肆虐的巨龙残念,精准地笼罩住了即将崩散的江烬,以及……与他有着“生死同命”血契连接的苏晚!
苏晚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沉重的力量猛地压入了她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冰冷的锁链,将她与不远处那个正在崩坏的身影,更加紧密地、残酷地捆绑在了一起!
下一秒!
难以想象的、足以将灵魂瞬间撕碎的剧痛,如同海啸般从血契纽带的那一端,疯狂地涌入苏晚的体内!
那是江烬正在承受的三重毁灭之痛!镇魂钉的灼烧,蚀骨冰锥的冻结,煞气反噬的焚烧……通过血契的联结,毫无保留地、加倍地共享给了她!
“啊——!!!”苏晚发出了比江烬更加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皮肤表面,左侧肩胛处凭空出现焦黑的灼痕,胸口蔓延开幽蓝的冰霜,七窍之中甚至隐隐有黑色的煞气火焰溢出!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被撕裂、冻结又焚烧!灵魂都被放在磨盘下反复碾碎!
这痛苦远超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几乎在感受到的瞬间,就足以让她死上一万次!
然而——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这共享来的剧痛彻底冲垮、肉身即将随之崩解的刹那!
她心口的位置,那块原本属于她的玉佩碎片,猛地爆发出温润而坚韧的幽光!一股精纯的、源自她自身生命本源的力量(或许还有之前吸收的迷毂花精华),被血契和玉佩同时激发,强行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魂魄和肉身!
而更奇妙的是——
她体内那丝原本微弱得可怜、属于江烬的阴寒力量,在这外来的、同源的毁灭性能量疯狂涌入的刺激下,竟然如同被投入火山的冰晶,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开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疯狂地吞噬、同化着那些涌入的毁灭性能量!
尤其是那“蚀骨冰锥”的阴寒之力,与她的力量属性最为接近,吞噬起来最为迅速!
而另一边,即将彻底崩散的江烬,也感受到了血契另一端反馈而来的变化。
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带着苏晚生命气息和玉佩守护之力的能量,通过血契纽带,反向注入了他那正在崩溃的魂体之中!
这股力量虽然无法直接化解那三重毁灭之力,却像在最黑暗的深渊中投入了一根蛛丝,提供了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锚定”和“疏导”作用!
尤其是苏晚体内正在疯狂吞噬同化“蚀骨冰锥”力量的过程,似乎通过血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分流”效应,让他体内那股最阴毒顽固的冰寒之力,找到了一个额外的宣泄口,崩溃的速度竟然……极其细微地……减缓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减缓,给了他千钧一发的喘息之机!
“呃……!”江烬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双因极致痛苦而涣散的血眸中,猛地爆发出求生本能催化的、极其凶戾的光芒!
他不再试图去压制所有力量,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引导!
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如同驾驭着即将解体的马车冲下悬崖的疯狂车夫,引导着体内那三股疯狂冲突毁灭的力量……狠狠地……撞向彼此!
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后生!
轰——!!!
一股更加恐怖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能量冲击,在他魂体最深处爆开!
镇魂钉的金色电光、蚀骨冰锥的幽蓝寒芒、自身煞气的墨色火焰,如同三头失控的洪荒巨兽,在他体内疯狂撕咬、湮灭!
带来的痛苦瞬间提升了十倍、百倍!
通过血契共享而来的剧痛,让苏晚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都渗出了鲜血,意识在彻底湮灭的边缘疯狂徘徊!全靠胸口玉佩那一点顽强的守护幽光吊着最后一丝生机!
而江烬的情况更加惨烈!他的身体时而变得透明,时而凝结黑冰,时而又冒出金色电火花,仿佛随时会彻底分解消散!
然而,在这极致的毁灭和痛苦之中,奇迹发生了!
那三股属性截然相反、互相克制的毁灭性能量,在这种疯狂的、不计后果的碰撞湮灭中,竟然真的……彼此消耗、彼此中和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部分!
尤其是那“蚀骨冰锥”的力量,因为苏晚在另一端通过血契的“分流”和“吞噬”,其凶戾程度明显减弱了一丝,在此消彼长之下,竟然首先出现了被压制、融化的迹象!
江烬抓住了这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他咆哮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股由碰撞产生的、混乱却不再那么极端致命的残余能量,强行导引向腕间那根明灭不定、仿佛即将断裂的红绳!
嗡——!
暗红的丝绳如同久旱逢甘霖,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稳定而坚韧的光芒!绳结处那个古体的“烬”字符文清晰显现,疯狂吸收着那些混乱却庞大的能量,并将其转化为一种精纯的、带着束缚与守护意味的奇特力量,反哺回他即将崩溃的魂体!
同时,也通过血契的纽带,将一丝微弱却稳定的力量,反馈给了濒死的苏晚!
崩塌……停止了。
虽然伤势依旧重得可怕,虽然力量十不存一,虽然那三重毁灭之力并未完全消除,只是达到了一个极其脆弱危险的平衡。
但……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江烬重重地倒在地上,躺在粘稠的龙血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再也动弹不得。那双血色的眼眸中,疯狂和痛苦缓缓褪去,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空洞。
苏晚也瘫软在地,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血契纽带依旧存在,清晰地传递着彼此微弱的心跳和沉重的痛苦,但也传递着一丝……共渡生死后的、诡异的联系感。
悬浮在半空中的两块玉佩碎片,光芒渐渐内敛,缓缓落下,分别掉落在两人身边。那古老的符文虚影也随之消散。
腔室内,只剩下巨龙骸骨活性区域那缓慢的“咚咚”搏动声,以及两人沉重压抑的喘息。
死寂,再次降临。
却不再是绝望的死寂。
然而,还不等两人从这濒死的疲惫中喘过一口气——
咕噜噜……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气泡从粘稠液体中冒出的声音,从旁边那沸腾过的龙血洼中响起。
只见那粘稠的、暗红色的龙血,此刻正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向着江烬流淌而去,并开始……一丝丝地、渗透进他破损严重的魂体之中!
同时,那柄插入龙骨的漆黑断剑,也再次散发出微弱的乌光,剑格上那枚玉佩碎片微微震颤,似乎与江烬腕间那根吸收了混乱能量后变得异常活跃的红绳,产生了一种更加深层次的、诡异的……共鸣?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暴戾、充满了巨龙残存意志的微弱力量,开始顺着龙血和那共鸣,极其缓慢地……融入江烬的体内……
苏晚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刚刚落下的大石再次悬起。
这……又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
呲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从江烬的胸口传来。
只见他胸前那原本被腐朽红袍遮盖的地方,衣物悄然裂开。
露出的苍白皮肤上,一个全新的、极其细微的、却带着诡异龙形纹路的……暗青色印记,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