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粘稠的暗红龙血,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缠绕上江烬破损的魂体。那血液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万年地脉深处的刺骨阴寒,以及一股蛮横、暴戾、充满了不甘与毁灭意志的残存力量。
血液触及他焦黑的肩胛,那肆虐的金色电光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被那阴寒龙血稍稍压制、中和了一丝。血液流过他被幽蓝冰霜覆盖的胸口,那蚀骨的寒意似乎也与龙血中的某种特质产生了奇异的交融,不再那般尖锐刺骨。
然而,这并非治愈。
那龙血中蕴含的,是远古巨龙被背叛、被囚禁、被抽取万年的滔天怨念和毁灭意志!它融入江烬的身体,并非为了修复,更像是一种……同化,一种……污染!
“呃……”江烬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微微抽搐。他那张苍白透明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若隐若现的青色鳞片状纹路,尤其是在颈侧和手背的位置。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血色眼眸,此刻也再次蒙上了一层狂暴混乱的阴影,仿佛有巨龙的虚影在其中翻腾咆哮。
与此同时。
嗡……
那柄插入龙骨的漆黑断剑,乌光流转,与江烬腕间那根吸收了混乱能量后异常活跃的红绳,共鸣愈发强烈。剑格上那枚墨绿玉佩碎片的光芒,也隐隐与江烬身旁掉落的那枚碎片遥相呼应。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牵引力,以断剑和红绳为媒介,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将江烬与这具巨龙骸骨、与这万年的囚笼之地,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苏晚瘫在冰冷的鳞片上,眼睁睁看着这诡异而恐怖的变化,心急如焚,却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做不到。她只能通过血契那冰冷的纽带,清晰地感受到江烬体内正在发生的、更加复杂的冲突和变异——原有的三重毁灭之力尚未完全平息,此刻又加入了巨龙那充满怨毒的残存意志和力量!他的魂体仿佛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随时可能再次崩溃,或者……被彻底扭曲成某种非人非龙的怪物!
不行!必须阻止!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在她濒临熄灭的意识中顽强闪烁。她拼命地集中精神,试图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力量,哪怕只能干扰一下那龙血的侵蚀也好!
然而,她伤势太重了,之前共享来的剧痛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此刻的努力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撼动那磅礴的龙血怨力分毫。
就在她绝望之际——
呲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从江烬胸口传来。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江烬胸前裂开的衣物下,那苍白的皮肤上,一个全新的印记正缓缓浮现。那并非符文,也非伤痕,而是一个极其细微、却栩栩如生的……暗青色龙形纹路!
那龙纹盘踞在他心口的位置,龙首微昂,龙目空洞,带着一种与那巨龙骸骨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怨毒!仿佛是他与这龙冢、与这断剑、与这万年阴谋产生了某种无法分割的、诅咒般的联系烙印!
随着这龙形印记的浮现,江烬身体抽搐得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某种意志层面的侵蚀!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这样下去,他就算不死,也会被这龙怨彻底同化,失去自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躺在江烬身边的那枚、属于苏晚的玉佩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濒临被污染的危机,再次自主地亮起了温润的幽光。
但这一次,光芒并非射向江烬,而是……猛地调转方向,照射在了苏晚腕间那根黯淡的红绳之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照射在了红绳末端,那个不知何时沾染上的、一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苏晚的血迹之上!(那是她之前挣扎时,指甲掐破掌心留下的。)
嗡——!
玉佩幽光与那滴属于苏晚的、蕴含着苏家特殊血脉的鲜血接触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滴干涸的血迹,竟如同活过来一般,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带着一种与龙血怨力截然相反的、鲜活而炽热的生命力!
与此同时,苏晚怀中的玉佩(主体)也再次震颤起来,与那碎片光芒交相辉映。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源自她血脉深处的力量,被玉佩引导着,顺着那根连接两人的红绳,如同涓涓细流,逆着龙血侵蚀的方向,缓缓流向江烬心口那个刚刚成型的暗青龙纹!
滋——!
当那蕴含着苏晚血脉气息的金红色微光,触碰到暗青龙纹的瞬间,竟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发出了剧烈的反应!
那暗青龙纹仿佛被灼伤般,猛地扭曲了一下,颜色都似乎淡了一丝!而江烬也随之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颤!
有效?!
苏晚心中猛地升起一丝希望!她的血……似乎能克制这龙怨的侵蚀?!
她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意念,拼命催动着玉佩,试图引导出更多属于自己血脉的力量,哪怕这会加速她自身的消耗!
然而,她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那金红色的微光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后继乏力,迅速黯淡下去。而江烬心口的暗青龙纹在短暂的波动后,再次稳定下来,甚至因为受到刺激,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隐隐散发出更加不祥的气息。
杯水车薪!
苏晚绝望地看着那重新稳定下来的龙纹,看着江烬脸上愈发明显的青色鳞片状纹路,看着他眼中那不断挣扎却逐渐被狂暴阴影吞噬的清明……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她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接近的巨响,猛地从腔室的上方传来!整个巨龙腔室随之剧烈摇晃,顶部的蠕动腔壁甚至被震裂开数道缝隙,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一个冰冷、威严、带着凛然杀意和一丝不耐烦的中年男子声音,如同天神宣判般,穿透了厚厚的血肉与骨骼屏障,清晰地传了进来:
“冥顽不灵!”
“既然不肯出来,那便……连同这污秽之地,一并炼化了罢!”
是那个敕令堂的金袍执事!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而且听这动静,似乎正在动用某种威力巨大的手段,准备强行炼化整个巨龙腔室!
内外交困!真正的绝境!
苏晚的心瞬间冰凉!
而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
或许是受到了外部强大力量的刺激,或许是感应到了毁灭的危机,那柄插入龙骨的漆黑断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刺目乌光!
剑格上那枚玉佩碎片剧烈震颤,竟自行脱离了剑格,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射向江烬身边那枚属于苏晚的碎片!
两块碎片在空中骤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悦耳、仿佛玉磬相击的轻鸣!
嗡——!
璀璨的幽绿色光芒瞬间将两块碎片包裹,光芒中,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汇聚!最终……形成了一枚完整的、浑然一体的……墨绿色残月玉佩!
完整的玉佩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而完整的光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契约之力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江烬腕间的红绳,仿佛受到了完整玉佩的终极召唤,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血日初升般的炽烈红芒!绳结处那个“烬”字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那仍在侵蚀的龙血怨力、江烬体内混乱的残余力量、甚至……还有苏晚通过血契传递而来的、那丝微弱的血脉之力!
所有的能量,无论属性,无论善恶,都被那红绳强行吞噬、压缩、转化!
江烬的身体在这狂暴的能量灌注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的青色鳞片纹路与那暗青龙印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争夺!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血色的瞳孔中,清明、疯狂、痛苦、巨龙虚影、以及那属于他自身的冰冷意志,如同走马灯般疯狂交替闪烁!
最终——
所有的光芒和异象,如同长鲸吸水般,猛地向内收缩,尽数敛入他心口那个暗青龙纹之中!
龙纹的光芒彻底稳定下来,颜色变成了更加深邃内敛的青黑色,不再散发怨毒气息,反而透出一股沉重、古老、带着龙威的诡异压迫感。而他皮肤表面的那些鳞片状纹路也缓缓隐去。
他周身的煞气平息了,那三重毁灭之力似乎也暂时达到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江烬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粘稠的龙血洼中……站了起来。
他的身影依旧有些摇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血色的眼眸,却彻底恢复了冰冷和清明,只是在那清明的最深处,仿佛沉淀下了一丝……属于巨龙的、亘古的死寂与暴戾。
他抬起手,看着腕间那根颜色似乎更加深邃、仿佛有血光流动的红绳,又低头看了看心口那枚青黑色的龙形印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腔室顶部那震裂的缝隙,仿佛看到了外面正在施法的敕令堂众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酷、带着龙威与煞气混合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弧度。
“炼化我?”
他嘶哑的声音在腔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那就看看……”
“是谁……炼化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