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欣第一次见到丁禹兮,是在深秋的废弃工厂。他被反绑在生锈的铁架上,黑色高领毛衣被血浸透,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下颌线绷得像把蓄势待发的刀。
“放了他。”她举着空枪,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却还是努力站稳脚跟。绑匪嗤笑一声,用枪指着丁禹兮的太阳穴:“虞小姐倒是讲义气,可惜啊,你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一辈子。”
那时她才知道,丁禹兮是地下情报网里最锋利的刀。他曾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家族突遭变故,父母蒙冤入狱,他辍学潜入黑暗,用三年时间搅动风云,却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左臂神经受损,阴雨天疼得彻夜难眠;肋骨断过三根,阴差阳错没接好,至今不能剧烈运动;最狠的一次,他为了拿到关键证据,生生挨了对方七刀,差点没能从仓库里走出来。
可他偏生了副好皮囊。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哪怕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的韧劲也像淬了火的钢。虞书欣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突然想起情报里写的“丁禹兮,代号‘烬’,孤狼,无软肋”。
“不值得。”丁禹兮靠在铁架上喘气,声音低哑,“我这种人,早就没救了。”
虞书欣却在他转身时,看到他后颈处露出的小块皮肤,那里有个浅浅的疤痕,像片没长开的叶子——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小时候救一只被困在树上的猫时,被树枝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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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偷偷跟着他。看他在雨夜的小巷里与对手周旋,动作利落得像猎豹,却在转身时捂住肋下皱眉;看他坐在天台边缘吃冷掉的盒饭,望着远处居民楼的灯火发呆;看他把刚拿到的报酬匿名寄给监狱里的父母,汇款单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他手。
有次他中弹了,拖着伤腿躲进虞书欣的公寓。她手忙脚乱地给他取子弹,酒精棉擦过伤口时,他咬着毛巾没吭一声,额头上却全是冷汗。“你到底图什么?”她忍不住红了眼眶,“非要把自己折腾死才算完吗?”
丁禹兮看着她,突然伸手,用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以前觉得图个公道,现在……”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丁禹兮的父母翻案有望,可关键证人突然被灭口,所有线索指向情报网内部的叛徒。丁禹兮单枪匹马闯进去,却中了圈套,被围在废弃的码头。
虞书欣赶到时,他正背靠着集装箱,手里的枪没了子弹,左肩又中了一枪,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可他抬眼看向她时,眼神依旧清亮:“别过来。”
她没听。抓起地上的钢管冲过去,动作笨拙却坚定。混乱中,丁禹兮突然扑过来把她护在身下,后背硬生生挨了一棍。“傻子……”他趴在她身上咳嗽,血溅在她脸上,“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
“不准说傻话!”虞书欣抱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爸妈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警笛声响起时,丁禹兮望着远处亮起的车灯,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驱散了他眉宇间积了多年的寒霜。“原来……我也有软肋啊。”
后来丁禹兮活了下来,虽然左臂再也不能用力,阴雨天还是会疼,但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监狱门口等父母出来。虞书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他,走在初春的阳光下,看他指着路边的花说:“你看,烧尽的灰烬里,也能长出新东西。”
他依旧是那副惹人心疼的模样,伤疤爬满了身体,眼神里却多了温度。虞书欣知道,他这团燃了太久的孤火,终于找到了愿意让他慢慢温下来的人,而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坚韧,从来不是用来毁灭自己的,是为了在漫长的黑暗后,能好好握住身边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