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次彻底、无声、甚至带着点羞辱性的“湮灭”式拒绝，像一场寒潮，持续笼罩了苏熙铭好几天。 她蔫了。是真的蔫了。 课间不再像个小雷达一样往对面教学楼张望，放学后也不再第一时间冲向图书馆“侦察”。她甚至有点害怕经过图书馆那条走廊，仿佛那扇门后藏着什么会吞噬她热情的黑洞。 她变得有点沉默，连陈慕插科打诨都提不起太大兴致。原来“小太阳”也有被厚重乌云完全遮住的时候。那种无论怎么努力，对方都像一堵光滑冰冷的墙，连一丝缝隙都不肯为你打开的无力感，实在太折磨人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难，这么让人沮丧。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惹人烦，有点……不自量力。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苏熙铭没什么心情打球，也不想和女生们凑在一起聊天，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操场边缘的看台角落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放空地看着跑道上来回奔跑的同学。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不知怎么的，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了教学楼的方向，精准地定位到了对面一楼——高一（11）班教室的窗户。 也许只是习惯使然。 然后，她看到了。 叶昕楠竟然也在教室里，没有下来上体育课？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因为距离和角度，苏熙铭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安静的侧影。 就在这时，一个隔壁班的男生，大概是体育委员，抱着一个崭新的篮球，风风火火地从走廊跑过，大概是太兴奋没注意，胳膊肘猛地撞在了开着的窗扇上。 “哐当！”一声脆响，虽然隔着距离听不真切，但画面却清晰无比。 窗台上放着的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晃了几晃，然后重心不稳，直直地栽了下去，掉在教室外的走廊地面上。杯盖摔开了，里面的水泼溅出来，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光。 那男生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嘟囔了一句“抱歉”，但脚步却没停，抱着新篮球飞快地跑远了。 教室里的叶昕楠被声响惊动，抬起了头。她看向窗外，看到了地上摔落的杯子和一滩水渍。 苏熙铭的心下意识地揪了一下。她会怎么做？会生气吗？会出去收拾吗？还是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完全无视？ 林清越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没有恼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狼藉，看了大约三四秒。 然后，苏熙铭看到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尖。那不是一个表达情绪的表情，更像是一种……面对计划外麻烦时的、纯粹的困扰。 接着，她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立刻去捡杯子，而是先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叠厚厚的卫生纸走出来。她蹲下身，用纸巾仔细地、甚至有些过分认真地，先将洒出来的水迹一点点吸干、擦净，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实验的清理步骤。 处理完水渍，她才拿起那个摔瘪了一块的保温杯，看了看，又用干净的纸巾里外仔细擦拭了一遍。自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将脏掉的纸巾和杯子拿在手里，再次走向洗手间，大概是去丢弃垃圾和冲洗杯子。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流露，也没有向那个早已跑远的肇事者投去任何抱怨的目光。她只是平静地、独自处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小意外。 苏熙铭怔怔地看着。 那一刻，操场上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教学楼走廊里，那个蹲在地上默默擦拭水渍的清瘦身影。 很奇怪。明明对方还是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但苏熙铭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叶昕楠的“冷”，或许并不完全是傲慢或针对她的厌恶。那更像是一种……极度内敛的、将所有情绪和精力都专注于内部世界的状态。她对外界的干扰（无论是自己的靠近，还是意外的撞击）采取的是统一的“屏蔽+自行处理”模式。她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她的反应方式，是如此的……不同寻常。 她就像一颗遥远的、自转的星球，有自己的运行轨道和法则。她不是故意要用寒冷冻伤靠近的人，她只是……本身就是一个低温的存在。而她处理意外时的那种专注、平静和独自承担，甚至透出一种奇异的、笨拙的孤独感。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沈星禾被挫败感笼罩的心湖。 原来，冰山之下，并非空无一物。只是那里的世界，常人难以触及，也难以理解。 那股缠绕她好几天的委屈和自我怀疑，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软。 她好像，有点开始理解（或者说自以为理解）那座“冰山”了。 苏熙铭从看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夕阳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消失了光芒几天的杏眼，重新一点点亮了起来。 挫败感还在，但她不再觉得那是针对她个人的攻击。那只是目标人物自带的“防御系统”太过强大。 而她这个小太阳，或许需要的不是硬碰硬的撞击，而是……更持久的、更温和的、更能理解对方“运行法则”的靠近方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图书馆里那冰冷的、无声的拒绝。但此刻，那感觉不再那么刺痛了。 好吧，叶昕楠。
你是一座冰山，有自己的季节。
那我就……做一颗有耐心的、懂得绕行的、也许未来某天能让你感受到一点点不同温度的小行星吧。 苏熙铭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闷感一扫而空。她转身，朝着操场上正在打球的陈慕跑去，步伐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慕慕！传球！”
她需要先发泄一下积压的能量，然后，再重新制定她的“星际漫游”计划。 笔记本上，或许该添上新的观察笔记了：目标疑似存在“低情感反应，高秩序处理”模式。需调整接近策略，避免正面冲击，尝试适应性接触。 攻坚战，似乎正在转向一场需要更多耐心和智慧的持久战。但苏熙铭觉得，自己好像又找到了新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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