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意外的信使

苏熙铭的“星际漫游计划”尚在雏形，首要原则是：绝对避免正面强攻，以无害化、低存在感的方式，潜伏观察，等待时机。 具体表现为：远距离欣赏（操场、走廊），默默收集信息（喜欢看什么书、常走哪条路），以及……努力把自己的数学成绩再提高一点。 是的，她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自己能变得更优秀一点，是不是就能稍微靠近那个属于学霸的轨道一点点？ 周三下午，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周测卷子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

“王老师让这次周测低于100分的同学，放学后去办公室找她面批错题。”课代表的声音有气无力，显然自己也在此列。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鸿遍野。沈星禾心里咯噔一下，拿起发到自己桌上的卷子——一个鲜红又刺眼的“98”。得，光荣入围。 放学后，苏熙铭揣着卷子，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磨磨蹭蹭地挪向数学办公室。办公室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基本都是熟面孔——各个班级数学“困难户”的齐聚一堂，气氛低迷。 苏熙铭耷拉着脑袋排到队尾，无聊地打量着办公室内部。王老师正坐在最里面的工位前，眉头紧锁，对着一个男生讲解题目，语气严肃。 就在这时，办公室靠窗的一个工位，站起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昕楠。 她手里拿着几份似乎是竞赛资料的文件，正和她的数学老师（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的老教师）低声交谈着。老教师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不住地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交代了些什么。 叶昕楠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是惯有的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种专注于学术问题时的清亮。她转身，准备离开。 命运的齿轮，就在此刻卡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节点。 王老师大概是讲题讲得口干舌燥，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她抬头看了看门口排着的长队，又看了看正要出门的林清越，眼睛一亮。 “哎，昕楠同学，等一下！”王老师扬声喊道。 叶昕楠脚步顿住，疑惑地回头。 “麻烦你帮个忙，去一楼教师休息室帮我接杯热水过来，好吗？”王老师晃了晃空杯子，语气带着熟稔和信任，“就在楼梯口左边第一个门。谢谢你了！”她显然知道叶昕楠是隔壁班老师的得意门生，靠谱。 叶昕楠迟疑了不到半秒，便点了点头，接过杯子，转身出去了。 一切发生得很快。苏熙铭的心跳却莫名开始加速。一种奇妙的预感攫住了她。 果然，一分钟后，叶昕楠端着接满热水的杯子回来了。她走向王老师的工位，但王老师正全身心投入地训诫着面前的男生，完全没注意到她。 叶昕楠拿着杯子，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她的站姿依旧笔直，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并没有催促或打扰的意思。 王老师终于告一段落，男生如蒙大赦般溜走。她舒了口气，这才看到旁边的叶昕楠。 “哦，谢谢谢谢！”王老师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门口的长队，最后落在了……正低着头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苏熙铭身上。 “沈星禾！” “到！”苏熙铭一个激灵，抬起头。 “你过来，先把你的卷子拿给昕楠同学看一下。”王老师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二问，她的解法很巧妙，让她给你讲讲思路。我这边还得一会儿，别都干等着浪费时间！” 轰——！ 苏熙铭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王老师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像一道惊雷，把她精心构建的“潜伏观察”计划炸得粉碎！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机械地将手里捏得有些发皱的卷子，递向林清越。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叶昕楠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发展。她看了看王老师，后者已经埋头批改下一份作业了。她的目光这才落到苏熙铭身上，又垂眸看了看递到眼前的卷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办公室里的嘈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苏熙铭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轰鸣声。她会拒绝吗？像在图书馆一样，直接无视？还是在老师面前，她会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礼貌？ 就在苏熙铭快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叶昕楠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卷子。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苏熙铭的手指。微凉，干燥，像她的人一样。 苏熙铭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缩回手，心脏跳得更快了。 叶昕楠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个细微的接触。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卷面上那道画着大红叉的题上。她看得很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是在理解苏熙铭那跑偏到太平洋的解题思路。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沈星禾脸上。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了图书馆时的冰冷审视，也没有了被打扰的厌烦，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针对问题的审视。 “这里。”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依旧清冷，像碎冰撞在杯壁上，但在嘈杂的办公室里，却清晰地传入苏熙铭耳中。“你辅助线做错了。” 她伸出食指，点在卷面上一个位置。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应该从这里，连接这个端点。”她的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切入核心，“然后利用相似比，而不是你用的勾股定理。条件给的角度是提示。” 她的话语简洁到近乎吝啬，没有任何鼓励或安慰的词汇，只是精准地指出了错误和正确的方向。但对苏熙铭来说，这短短两句话，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居然……说话了！还碰了她的卷子！在给她讲题！ 苏熙铭猛地凑近，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跟上叶昕楠的思路。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纸张和冷冽松针的味道。 “哦……哦！对哦！原来是这样！”几秒后，苏熙铭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脱口而出，“我怎么就没想到！” 叶昕楠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卷子递还给她，然后转向王老师，微微颔首，示意任务完成。 王老师正忙得焦头烂额，头也没抬地挥挥手：“好了好了，谢谢昕楠啊。沈星禾懂了就回去好好订正！” 叶昕楠没有任何停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清瘦挺拔，很快消失在门口。 苏熙铭还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卷子，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丝微凉的触感。耳边回荡着她清冷简洁的声音：“这里…连接这个端点…利用相似比…”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 这算什么？

无心插柳柳成荫？

来自老师的官方助攻？ 她低头看着卷子上被她手指点过的地方，又抬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变成一个傻乎乎的巨大笑容。 虽然过程完全出乎意料，虽然交流短暂得像幻觉，虽然内容纯粹得不能再纯粹…… 但她的“星际漫游计划”，好像……

意外地捕获到了一缕来自冰山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信号波！ 笔记本上，或许可以郑重地记录下：日，于数学办公室，目标主动进行学术性交流一次（持续时间约30秒）。里程碑式进展！策略：维持现有无害化潜伏，并积极提升数学成绩，创造潜在共同语言。 苏熙铭感觉自己的小太阳内核，又开始重新熊熊燃烧起来，而且，仿佛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名为“希望”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