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那句“食堂也是战场”像颗种子,在苏熙铭心里迅速生根发芽,并长成了一个颇为周密的“作战计划”。
目标:叶昕楠。
地点:学校食堂。
时间:午餐高峰期。
战术:制造“自然”偶遇,争取同坐一桌,哪怕只是打个照面混个脸熟!
接下来的几天,苏熙铭化身成了最勤奋的“情报员”。她利用课间、午休前零星的时间,像个幽灵一样在通往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游荡,目光雷达般锁定高一(11)班的动向。她需要摸清叶昕楠的行动规律。
观察结果是:叶昕楠的行动轨迹,规律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课间: 基本不出教室。要么伏案疾书,要么安静看书,偶尔望向窗外,侧影凝固如画。
•去食堂: 绝不抢跑。总是等到午休铃声响起几分钟后,教室门口的人流高峰稍稍退去,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走向食堂。路线固定: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空中走廊,下楼,进入第一食堂东侧门。
摸清了“敌情”,苏熙铭信心倍增。周五中午,她决定实施代号为“阳光渗透”的首次行动。
“可可,今天不去抢糖醋排骨了,咱吃慢点!”午休铃一响,苏熙铭就拉住正准备冲向食堂的陈慕,一脸神秘兮兮。
“啊?为什么?去晚了就没了!”陈慕对食堂的招牌菜有着宗教般的虔诚。
“战略需要!”苏熙铭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目标人物行动延迟,我们要配合她的节奏!”
陈慕翻了个白眼:“为了你的冰山美人,连排骨都不要了?苏熙铭,你真是……”
“哎呀,好可可,就这一次!下次我请你喝奶茶!”苏熙铭双手合十,眨巴着大眼睛央求。
拗不过她的陈慕,只得认命地跟着苏熙铭,像两个潜伏的特工,慢悠悠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晃出教室。苏熙铭的目光,始终像装了导航,精准地投向对面教学楼高一(11)班的门口。
果然,几分钟后,那个清冷的身影出现了。叶昕楠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步履平稳地走出教室,汇入稀疏的人流,走向空中走廊。
“目标出现!行动!”苏熙铭一把抓住陈可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步跟了上去。
她们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叶昕楠后面。穿过阳光充沛的空中走廊,下楼梯,进入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林清越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相对人少、靠近东侧门的打饭窗口——那里通常是口味清淡的家常菜区域。
苏熙铭心中暗喜:好机会!那边排队的人少!
她拉着陈慕,也快步走向那个窗口,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计算着步伐,试图在叶昕楠刚刚站定排队时,“恰好”排在她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就要成功插入叶昕楠身后的队伍!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生端着满满一托盘饭菜,大概是急着找座位,从斜刺里猛地冲了过来。
“哎!小心陈慕可惊呼一声。
苏熙铭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林清越身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胳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手里的饭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匆匆道歉,脚步却没停,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苏熙铭被撞得有点懵,赶紧弯腰去捡饭卡。就这么一耽搁,再抬头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叶昕楠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队伍里。而她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排上了两个同班的女生!她们正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菜单,完全挡住了苏熙铭原本计划好的位置。
完美的“自然偶遇”计划,被一个冒失鬼撞得稀碎!
苏熙铭懊恼地跺了跺脚,恨不得把那个莽撞男生的背影盯出个洞来。陈慕同情地拍拍她:“没事没事,下次,下次!我们先打饭吧,排骨真的快没了!”
苏熙铭垂头丧气,只能和陈慕排在了那两个女生后面。她不甘心地踮起脚尖,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望向队伍前方的叶昕楠。
苏熙铭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窗口上方的菜单牌。周围的一切喧嚣——打饭阿姨的吆喝、餐盘的碰撞、同学的谈笑——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兀自散发着寒气,将所有的热闹隔绝在外。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刚才发生的小小骚动。
轮到叶昕楠了。她迅速而清晰地报出两个菜名,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清冷。刷卡,接过阿姨递来的餐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然后,她端着餐盘,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拥挤的食堂,寻找空位。
苏熙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机会!只要她找到座位,自己立刻端着饭冲过去“拼桌”!
然而,叶昕楠的目光掠过一排排坐满了人的餐桌,最终锁定在了食堂最角落、靠窗的一张桌子。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戴着眼镜、同样看起来很安静的女生(大概是她的同班同学)。更重要的是,那张桌子旁边,正好还有一个空位!
叶昕楠没有丝毫犹豫,端着餐盘,径直朝那个角落走去,步履从容而坚定。
完了!苏熙铭眼睁睁看着目标走向那个“堡垒”般的角落,那个唯一的空位就像一个为她预留的结界入口。等她打完饭,再端着餐盘穿过拥挤的人潮冲过去,黄花菜都凉了!而且,那样也显得太刻意太奇怪了!
希望的小火苗,在苏熙铭心里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她端着好不容易打到的、已经不那么热乎的糖醋排骨,跟着陈可找了个靠近中间的位置坐下。味同嚼蜡。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那个遥远的角落。
叶昕楠正安静地吃着饭,动作斯文,几乎不发出声音。她和对面的女生似乎也没什么交流,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却依然无法融化那份生人勿近的疏离。她坐在那里,像一幅精心构图却色调冷冽的静物画。
苏熙铭泄愤似的戳着盘子里的排骨,小声嘟囔:“冰山……移动堡垒……自带结界……这难度系数也太高了吧!”
陈慕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安慰:“革命道路是曲折的嘛……至少你今天成功跟踪了目标,还确认了她的打饭窗口和偏好区域!情报工作很有成效!下次我们提前去那个窗口埋伏!”
苏熙铭叹了口气,看着对面那个在喧闹食堂中自成一片寂静天地的身影。第一次主动制造的“偶遇”,以完败告终。她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士兵,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无形的防御系统弹飞了。
挫败感像食堂油腻的空气一样包裹着她。但当她再次看向那个角落时,看到阳光勾勒着叶昕楠专注而安静的侧脸,那股不甘心的倔强又悄悄冒了出来。
堡垒是吧?结界是吧?她苏熙铭,偏要试试,这小太阳的光,能不能穿透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寒冰。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仿佛在给自己补充能量。
作战总结:情报准确,战术合理,执行过程遭遇不可抗力(冒失男生)及目标防御机制过于强大(自带寻找安全角落雷达)。结论:调整战术,提升隐蔽性与机动性,下次再战!